美劇《侍女的故事》:陽光下的日常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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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表面上冷調克制的筆觸,舉重若輕地處理將觀眾逼到崩潰邊緣的恐怖故事,Hulu 最新影集《侍女的故事》以一個表面上反璞歸真的反烏托邦出發,在種種看似荒謬匪夷所思、卻已經在現今日常中悄悄地生根萌芽的故事,對各種隱性與外顯的性別(性向)歧視,做出最嚴厲沉痛的控訴。既可以是讓人難以直視的驚悚恐怖影集,也可以是女性主義的發聲平台,無論從何角度來看,都是我們這個世代迫切需要的傑作。

改編自加拿大作家瑪格麗特愛特伍的同名小說,《侍女的故事》描述在一個不久後的將來,美國因為戰亂與其他災禍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激進基督教基本教義派治國的「基列共和國」。在這裡,父權的聲音決定一切,多數女性不過是不存在的雜役。而當生育率因為環境因素直線下降,少數有生育能力的女性便被選為「侍女」,既是家中佣人,也是負責繁衍下一代的生殖工具。

被噤聲的女性。

影集一面刻劃基列共和國裡頭,種種恐怖的、荒謬的、驚悚的、讓人想吐的惡行惡狀(無論實際的床戲,或一段生育過程,都擁有讓人食不下嚥或噴飯的本事),一面則記錄人類從現代社會,一步步轉變為這樣一個惡夢的過程。

而《侍女的故事》──以及作者愛特伍──真正出類拔萃之處,便在其從一個看似聳動或超現實的框架裡(特別是看過諸如《國定殺戮日》或《飢餓遊戲》等反烏托邦電影的現代觀眾),找到各種(遺憾地)貼近日常生活、甚至被默許與鼓勵的行為:覺得裡頭侍女被迫譴責同袍很誇張?譴責強暴被害人的行為日日夜夜在身邊發生;覺得宗教狂熱分子離我們很遠?打開電視看看我們的新聞台,就能聽見熟悉的論調。甚至不用一個距離現在不遠的反烏托邦未來,光是劇中一段對於女性運動服的反應,便駭人地稀鬆平常。從種種引自聖經再加以扭曲的世界觀,到偶爾真實到幾乎是原音重現的現實縮影,完整、大器且逼真的設定,是本劇最重要的資產,讓觀眾不能再把劇中內容視為娛樂或幻想,而是某個世人一不留心便會降臨的末日。

其實我們也一天到晚把問題推到女性身上,只是不會坐在一起圍圈圈罷了。

而在設定外,本劇幕前幕後的表現也值得記上一筆。有《冰血暴》影集版的製作人之一、華倫利妥菲爾德擔任監製,《侍女的故事》無論是畫面或剪接風格,都有著《冰血暴》強烈且超現實的特色,影集原創兼節目統籌布魯斯米勒則成功確保影集的兩半能夠互相互補,並有適度的幽默感和希望,確保觀眾不會看到一半想要割腕。

身為女主角,先前已在《廣告狂人》和《謎湖之巔》展現自己演技實力的伊莉莎白摩斯在此更上一層樓,那飽滿到幾乎炸開的情感、在最小地方流露出角色內心的動作,以及看似稀鬆平常,實際上暗潮洶湧的念白,確保角色無論面對多悲劇或多難以置信的場面,始終能保有戴著面具與卸下面具的不同面向。其他如來自《勁爆女子監獄》的珊蜜拉懷利、《宅男特務》的伊凡史漢基、《奇異果女孩》的艾麗絲布莉達、近年根本是小螢幕守護神的安道得,演技原本平平的在本劇顯得特別優異,演技不俗的則是交出生涯代表作,布莉達在第 3 集最後的表情,足以在每個觀眾的心頭造成永久性撕裂傷。

強裝堅定的布莉達,以及有如地獄使者的道得

《侍女的故事》最特別的,就在它其實一點都不特別:撇開裡頭精緻的服裝、路邊的死屍,以及永遠在巡邏的軍人,這基本上跟你(妳)我所處的世界沒有太多差別,所有的歧視和傷害都可以再自然也不過地攤在陽光下,以宗教或正義為名賦予其正當性,直到觀眾意識到,我們離基列共和國,其實沒那麼遠。本劇在執行上水準出色,但這究竟是奇幻影集,還是警世預言,恐怕就等我們的所作所為,以及時間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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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