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帥哥總比一個好!從《兩個爸爸》看偶像劇套路之外的另一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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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個爸爸》主海報可看出此劇以「怪胎家庭」(註一)為核心,但又有兩個女主角成為「背後靈」,延續一男配一女的異性戀思考。《兩個爸爸》收視亮眼,但它究竟代表了前衛或保守?

三立在鄉土劇與偶像劇雙雙攻下堡壘後,又推出「台灣好戲」和「華人戲劇」兩條路線,「台灣好戲」是品質保證,年年在金鐘獎有所斬獲,而「華劇」則是大膽挑戰八點檔時段,三立不惜自己打自己,選擇在傳統的家庭黃金檔八點時段推出年輕化、適合兩岸華人共看的戲劇。 作為首播三立華劇,《真愛找麻煩》轟動一時,不但收視節節高升,甚至打下傳統八點檔常勝軍「三民鄉土劇」,更捧紅宥勝陳庭妮,兩人頓時成為一線偶像,賺進無數代言與戲劇合約,這正是鄉土劇無法與華劇比肩的地方:年輕偶像造成的後續行銷話題、新聞度及多重收益(宥勝的經紀約也在三立)。

真愛找麻煩

宥勝、陳庭妮靠《真愛找麻煩》樂升一哥一姊

此後幾部接檔戲即使成績不如「真愛」燦爛,也維持在一定平盤,直到推出《兩個爸爸》後再度翻紅,雖仍不敵聲勢如日中天的《風水世家》,但播出兩週就破2,完結篇更開出破4的紅盤,最重要的是它確實達到原本華劇打入兩岸市場的目標,在中國視頻網站的點擊與話題熱度亦有目共睹。不過,大膽採用「兩個爸爸」這樣「BL」漫畫/小說的設定,真是它創造收視佳績的原因嗎?

◎什麼是BL?它的「藍海」在哪裡?

所謂「BL」是「Boy’s Love」的簡寫,直譯就是「男孩之愛」,顧名思義自然是指男男愛。但有別於一般男同志題材,會被列在「BL」譜系的作品,往往從作者到讀者都是異性戀女性,這個族群也就是日文漢字中指稱的「腐女」。BL和男同志題材有所區隔的原因十分複雜,首先它的包括書寫與讀者群都不以男同為主、主角僅限帥得不像話的花美男、作品絕大多數以壁壘分明的「攻」/「受」複製異性戀中的男性/女性角色,故事情節多半著重在兩位男主角之間的性與愛關係,與一般同志作品往往著重在如何面對外界眼光、出櫃掙扎、性傾向交界模糊等題材大異其趣

既然寫的讀的有許多都是異性戀女性,她們為何不愛看一般男女向的愛情故事,而選擇BL呢?這個問題問不同人往往會得到不同回答,但我聽過的大宗原因至少包括了:「看兩個帥哥當然比看一個爽」、「一般男女向的女性角色都太笨了」、「比較新鮮」(當然也包括「激情場面」的殺必思)等等。甚至有BL執筆者私下透露,已經有太多作品是男性作者寫女性寫得亂七八糟,不是笨蛋就是瘋婆子,再不然就是亂開聖母光環;她創作BL是她唯一覺得可以反過來宰制男性的時候。

無論說得出和說不出口的原因為何,都可以看出BL題材的核心優勢,在於突破既定的性別分工/刻板印象,為陳腔濫調的男女向戀愛故事開展出新的可能。《兩個爸爸》雖然角色也是「攻受分明」,唐翔希(楊一展飾)是強勢蠻橫、攻擊力特強的律師;溫振華(林佑威飾)則是溫柔體貼開花店的百分百暖男,有點老媽子的嘮叨病,懂得照顧人也懂得經營生意,與唐翔希之間的互補「兄弟情」可說是目前台劇中僅見的「配偶」組合;對於看膩高富帥與傻村姑、不滿男女向中的女性形象及男女關係刻劃的觀眾來說,不啻是劑強心針,也是其藍海所在。 然而《兩個爸爸》雖有貌極似BL的設定(攻受分明的一對伴侶、還一起養了孩子),劇中的唐翔希和溫振華卻都是不折不扣的異性戀直男,只因為曾愛上同一個女人、為了共同撫養該女子生下的孩子,才會同住一個屋簷下,成為常被別人誤會的「一對」。

《兩個爸爸》不僅在性別意識/性傾向上明顯仍服膺傳統的異性戀邏輯,劇中兩人被誤會是一對時也常忙著澄清,直到兩人表明自己的直男本色,旁人才又恢復對兩人優異的評價。游走邊緣的設定使這劇既不偏離主流口味,又能吸引到新族群,但無疑也展現出其對BL/同志議題多少有些消費心態,並沒有想要認真碰觸同志伴侶撫養小孩的複雜議題,只是透過「一個小孩有兩個爸爸、卻沒有媽媽」的設定,為戲劇製造新鮮的效果與笑料。

不過,除此一節甚是保守之外,但「怪胎家庭」的落實則又令人不得不擊節稱賞,或許也是這部劇最終仍然讓人覺得「多元成家」友善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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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爸爸》的男主角不是真正的同志伴侶,但從網路討論與BL合成圖之多,可見該劇確實吸引了平常不關心男女向偶像劇的族群;而官方的片尾也有意無意讓兩人動作曖昧一下,頗有討好BL族群的意味。(圖片取自三立官網)

◎家庭議題新切點:怪胎家庭的親子關係

八點檔偶像劇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吸引青壯年以上族群,一定年紀以上觀眾對於愛情題材的黏著度遠不如親情題材,但在偶像劇中父母往往被拋在腦後甚至常扮演負面角色(反對男女主角交往、小時遺棄主角、高壓式教育等等),並不吸引現在還在坐在電視前看電視的中老年族群。從民視戲劇的收視年齡和其戲劇對於家庭家族的重視,就不難發覺這個連結。而在兩岸都擔任過戲劇編劇的杜政哲,亦曾在接受採訪時坦言,當一齣戲主打中國大陸市場時,他對主角家庭關係的交代必須比台灣偶像劇完整不少,因為他們的觀眾比台灣更重視家庭/親情這塊。

但家庭親情劇何其多,要在其中開展出吸睛特色,其實十分困難,往往必須先找到特殊的切入點,才能為老掉牙的親情梗注入新血。

從這個角度來看,《真愛找麻煩》的成功,在於以「指腹為婚」這個題材將家庭議題與偶像劇愛情做了非常漂亮的結合,因為男女主角是被綁在「家庭契約」中發展出的愛情,它自然能完全不忽略也不能忽略的狀況下細細舖陳男女主角之間的愛情變化與成長。

另一種已證明實驗成功的結合愛情親情方式,則是直接大膽加入「小孩」,從《命中註定我愛你》懷孕情節,到《下一站幸福》女主角直接成為單親媽媽,都開出居高不下的收視,證明直接讓男女主角當爸媽、看他們怎麼扮演父母角色,也是一個拉攏菜籃族收視的絕佳方式。

於是《兩個爸爸》選擇兩位男角共同養育孩子為家庭關係找到新切點:如果家庭不再由一個爸爸、一個媽媽組成,那會怎麼樣?

這個的議題可以延伸出的新關係其實遠比想像中更多:爸爸因此可以跟老師談戀愛,女一和女二也可以不用是見面分外眼紅的情敵,兩個男角可以各自有不同的戀愛、職場、友情線沿展,為戲劇範圍拓寬不少。當然,傳統幾個奶爸照顧小孩弄得一團糟的笑料(大概跟當兵趣事一樣常見)亦可自由穿插,不過,最能反映《兩個爸爸》以家庭親情為主,不以愛情為主軸的,還在於兩位男角的戀愛對象選擇、最終的伴侶收尾。 男主角唐翔希和女主角方靜竹從鬥嘴到生情並不浪漫,都是生活點滴的累積,兩人戀愛談得低調,唯一原因是他們比較重視小女孩溫蒂的感受,始終是先選擇站在父母而非戀人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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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詠潔與溫振華變成家人,成為溫蒂的大姐姐。

另外一個男主角溫振華和吳詠潔的感情線就更前衛,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發展成男女朋友,也沒有什麼絢爛開花橋段,純粹因為日常相處而加溫了親情和好感,最後兩人選擇成為家人彼此照顧,而非上演「為了拯救她,我一定要跟她在一起才能保護她」的爛梗。溫振華和吳詠潔的家人關係,再次證明家庭的組成並非一定要血緣或立基於男女之間的性愛關係,簡直就是為多元成家的理想背書!而與這條線收尾同樣值得稱讚的,是溫蒂的親生母親雖然回到這個家庭隊伍,編劇卻不曾因為血緣的束縛,硬讓她和溫蒂其中一個爸爸重燃愛火,給溫蒂一個立基於血緣的「完整家庭」,她最後取得了溫蒂的認同,不代表她必須跟唐翔希或溫振華配成對成為夫妻,才能完成她的母親角色既然家庭關係的存在於否在於實際作為與繫絆,血緣其實就不重要了,這也是之所以直到最後一集,編劇仍然沒有正面說明溫蒂的生父究竟是唐翔希或是溫振華,這自然不是「編劇忘了」,而是「理應如此」。

《兩個爸爸》雖然在性傾向上仍然保守,卻真正為「怪胎家庭」寫下新頁,足以與日劇《Last Friends》的結尾相抗,跳脫愛情一對一的既定框架,展現了多元成家的前衛思考。

(註一):此名取自張小虹教授同名專書《怪胎家庭羅曼史》,原書專研酷兒(queer)與同志家庭的新可能,在此進一步擴充其語意,接近「多元成家」的內涵,文中的「怪胎家庭」是有別於一般觀念中異性戀雙親加直系血親組成的主流家庭而言,不帶有任何負面意味。

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