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速遞/《共犯》:瑰麗迷離的影像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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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海報雖被爆出「高度致敬」今年在威尼斯影展頗有斬獲的希臘電影《暴力小姐》(下),但更多人以為它是日片(還很容易跟同檔期的《渴望》搞混,真是既生瑜何生亮),事實上從視覺風格到故事題材,它確實有濃濃的日系血統。

 

《共犯》繳出了影像及整體技術水平上漂亮的成績單,從攝影、構圖、運鏡、畫面想像力、聲音設計、場景美術,都是近年台灣電影少見的佳作。如果把它當成瑰麗的影像詩來看待,得分肯定爆表。但這部電影本質畢竟不是詩,它改編自以故事劇情為主的電影小說得獎作,導演必須得好好說故事。比起它在影像上繳出的漂亮成績,它在敘事上顯得薄弱不少,劇情的銜接和角色塑造上都有其左支右絀之處。

整體而言,因為故事本身好、導演技術強,雖然瑕疵不少,但勉強還能算瑕瑜相當,不能算是拍壞,能拿到《壹周刊》本年度台灣電影最高分(反正大家就是不喜歡鈕承澤,而其他部確實完全不是這部的對手)並非偶然。但電影確實也沒真的封頂,有這樣好的導演、這樣好的原創故事,最後為何會落得如此差強人意呢?也許從產業面的角度切入來看,可以找到不同的思索方向。

◎日本校園片 vs. 台灣青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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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起日本校園電影,近期大家會想起的是中島哲也的《告白》和《渴望》,但還不得不提的還有千禧年的經典作品岩井俊二的《青春電幻物語》,與《共犯》真正同樣主述校園裡的霸凌、集體暴力、青少年同儕間的認同感等議題。

上面的三張圖,最上為《青春電幻物語》的經典場景,片中在小鎮田中獨自聽音樂、及在田間小路騎單車的場景都是經典。奇妙的是這部算不上暢銷的小眾電影對於台灣青春片莫名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從《夏天的尾巴》(中)到《盛夏光年》(下),都幾乎照抄其視覺畫面--雖然明明沒有幾個台灣高中生還有在田裡騎單車的經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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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不僅在許多場景調光上讓畫面「綠」得很日本,最重要的場景後山綠林湖畔也讓人想起日本導演岩島俊二或黑澤清。

台灣青春片自《藍色大門》以降一窩蜂而出,青春片必然包含某種成長幻滅,但台式風格向來最後回歸溫情和平,雖然不經意中主角得到成長,也有淡淡哀傷,但終究不致造成過於嚴重而無法挽回的傷害,《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幾乎可說是這波青春片最後最強大的收割者。

千禧年後,《共犯》是第一部以青春殘酷為題材的「院線電影」。不知是前頭只有日片能參考的無意,還是商業操作上的刻意,總之《共犯》從題材到影像,確實充滿日本風格,但若真要與岩井俊二或中島哲也這等技術全面的一流導演相較,敘事流暢度和可看度還是有落差。可能這確實是張榮吉不擅長的新題材,可能是不小心模倣不適合自己的風格,但總之成果雖還算得上令人滿意,卻沒能真正為我帶來觀影的驚喜。

另外,正在FlyingV募資的《時下暴力》也是以懸疑情節帶出校園青少年間傾軋及師生關係緊張的院線電影,未來青春殘酷的主題可能會逐漸冒出頭來,而這與《告白》的大賣可能不無關係

◎素人演員滿天飛?

從《冏男孩》、《帶我去遠方》、《暑假作業》、《行動代號:孫中山》到《共犯》,學生演員幾乎清一色是素人,《共犯》中唯二有較多經驗的巫建和和溫貞菱也是許肇任導演為了《牽紙鷂的手》而徵選出來的素人青少年演員。甚至你可能會想起,台灣近代青春片始祖《藍色大門》更是上演過素人傳奇,一舉捧紅了陳柏霖桂綸鎂兩位電影明星,易智言後來的電視作《危險心靈》依舊再度造就素人傳奇,讓素人演員黃河第一次演戲就成為金鐘最年輕影帝。

但傳奇畢竟不是天天都會上演的。《行動代號:孫中山》中的素人演員演技頗令人失望,而《共犯》選的素人演員雖然較有演技潛質,卻仍難以完全扛起這樣困難的角色。三個年輕男演員都有一些戲的情緒張力和層次令人讚賞,讓人相信他們未來前途一片光明,但也有不少戲真的看得出他們力不從心。

大膽起用新人不是壞事,甚至能製造新偶像,豈非美事一椿?問題是真的是台灣導演特別愛用素人愛冒磨新演員的風險嗎?不管戲難戲易都一樣選擇讓素人披掛上陣,比例為何會如此之高?

其實有可能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台灣製作方大多迷信演員知名度,線上根本找不到多少兒童或青少年演員,更少見以青少年為主的戲,彼此間頗有雞生蛋蛋生雞的關係。只要劇本主角設定在青少年,製作方往往立刻打槍,以沒有這個年紀可以扛知名度扛收視扛媒體宣傳的演員而打消念頭。從《牽紙鷂的手》、《危險心靈》、《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到《刺蝟男孩》,都是出自非商業的客台或公視,便可見製作方的商業思考邏輯。

電影上因為有《藍色大門》的成功先例,導演的主導性也相對比較強,青少年題材的青春片不斷,但每每都只能再度起用素人,也是因為池子裡真的沒幾人,而青少年演員演完一部作品後,還要存活下去更難,根本的原因就在於沒多少劇會用青少年演員/角色,也就更沒有機會讓青少年演員或童星從小咖慢慢累積到大咖,只好每次都空降,然後空降完人間蒸發。

我相信如果有現成夠好的青少年演員、型也適合來詮釋《共犯》難度這麼高的劇本,張榮吉肯定也會欣然接受。問題在於,他真的有選擇嗎?以素人新演員來說,他們的表現已算可圈可點,但距離完整詮釋出角色與劇情張力,確實還有一段路要走。演員這個洞,其實是台灣導演一直以來的心頭痛,而青春片的選角往往更突顯了不同年齡層演員荒的問題,直接映照出台灣影視環境的不健全。

於是我不禁發了夢,一個夢是製片方告訴我,他們好希望這部片打進日本市場不然怕回不了本,所以在調色場景上必須刻意多所模仿致敬,電影一定得刻意剪進大量極具日本校園片風格但情緒不明的畫面片段,就算稀釋甚至割捨原本應放入的重要劇情也沒關係;第二個夢是導演誠懇地向我傾訴,其實素人演員還是得花更多時間磨,所以有些拍攝初期的戲演得真的不好,真的無法剪進去,只能捨棄,因此影響了整部戲的敘事,成為失落的環節。

夢中情節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必屬巧合。

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