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再見瓦城》:轉型期陣痛難以忽視,新章尚待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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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毒》之後,趙德胤終於有資源可以「正常」拍片,一路追隨他作品的我,原本十分期待這次他可以自由地拍,也許能重現過去在短片裡,曾經一閃而逝的類型潛力。而《再見瓦城》的行銷、預告、文案也在在把這部電影形容成有些許商業潛力的「心碎愛情片」,預告甚至會讓人真以為這是部以愛情為主軸、充滿男女主角對手戲的電影,但事實卻讓觀眾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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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可熙飾蓮青。

《再見瓦城》的故事和角色都是上乘題材,而且也具備商業潛力,拍得好的話,有機會兼具可看性與藝術成就,還能帶領觀眾一窺底層生活的無奈與絕望。但它終究是趙德胤第一次嘗試正常劇情片的拍攝方式,同時也是第一次選定比較平易近人的故事與敘事策略,幕前幕後的轉型相當大,全片因此像是轉型陣痛的產物,雖然不能說拍得差,卻有些成了四不像。

以一幕劇節奏硬扛三幕劇 故事開展得坑坑疤疤

先前在台北市電影委員會舉辦的編劇講堂中,金馬編劇田開良曾開示,商業片的結構一般都是三幕劇,但藝術片多半是一幕劇。但趙德胤不知是不肯遵守三幕劇的節奏與比例,還是沒有意識到他想講的故事其實就是三幕劇,所以直覺地用過去舖陳角色與故事的方式,悠悠緩緩地交代每個細節。電影開頭本來令人驚喜,阿國非常明快的出場並與蓮青建立了關係,確立這是「一個男孩遇見一個女孩」的愛情故事,接下來卻失去了三幕劇應有節奏,全片僅有 108 分鐘,但男女主角多數時間都在各演各的、各過各的,彼此的目光都沒能接觸到幾回,兩人究竟要如何有火花與情感堆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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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於工廠工作。

就故事來看,應該是兩人相遇、戀愛後,又因為歧異價值觀開始走向不可挽回的衝突,但電影前一個小時卻花了非常多的篇幅拍兩人獨自的戲,尤其是交代蓮青的狀態—–問題來了,蓮青的狀態是出來了,但這個角色卻缺乏立體感,觀眾只看得到她與身邊的人有一點差異:她一心想要去城市,卻全然看不見她為什麼有這樣的執念、什麼樣的背景讓她與其他人產生差異,事實上她的應對進退也都和家鄉來的幾無二致。

從劇本上來看,蓮青這個角色實在太片面,而且戲分篇幅過多,導致這個角色無法因吳可熙稱職的表演就完全成立。但角色相當真實且立體的阿國,又不知為何戲份偏少,而且與吳可熙間的對手戲又更少,全片真正有機會傳達出他對蓮青愛情執念的地方幾乎只有兩場,而且其中一場就發生在將近片尾,這叫觀眾怎麼同情或同理他們有愛情,且為愛情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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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水節場景。

除了節奏和故事篇幅失衡外,多人演員、美術和愛情題材也是趙德胤首次遇到的問題,也許也成為最大的軟肋。在《再見瓦城》中,他首次用劇情片的方式,重建真實就遭到極大的挫敗,蓮青洗碗的場景怎麼看怎麼假,完全失去了過去趙德胤電影中突顯真實感的吸睛。而以往趙德胤的強項,突顯出生活狀態的真實粗礪感,在那種粗礪的生活下,是不可能容得下些許其他想望的,所以《再見瓦城》裡的愛情被逼到一個極小的角落,甚至相當不顯眼,但這個故事缺了愛情戲是無法成立的。

少數出彩段落 仍仰賴導演的藝術直覺

從劇本上來看,確實看得出趙德胤想讓故事清楚易懂的努力,但以很無聊的方式講述一個直白的故事,距離打中觀眾的心,仍有段不短的距離。事實上《再見瓦城》在想要用直白台詞交代劇情與經過的時候,都做得十分勉強,全無神彩可言。相對的,在少數導演運用大膽意象、以及運用對於環境觀察所抓到的特色融入戲裡的時候,那個天才的趙德胤又回了神。

像是後車廂裡阿國發亮的雙眼、曼谷的暴雨和蜥蜴,往火爐裡丟柴火的柯震東,以單場戲來說都是最有力道也最出彩的地方,但因為全片大多時候的敘事策略又不是以意象隱喻為主,這些意象單獨而突然存在,並不見得能與全片相得益彰,有些固然起到了一定的劇情推動作用,但有些甚至引來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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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國吸毒場景。

換句話說,《再見瓦城》明確可以看見趙德胤不想要循新電影語言藝術的老路,走向冷僻孤高的藝術電影,相反的,他選擇了一個真的可以很好看、很吸睛的題材故事,也試圖拍到觀眾絕不會看不懂—–但看得懂不代表覺得好看。在他想講好看故事的時候,卻仍然用的是新電影的語言、架構和節奏,使得《再見瓦城》既無法讓觀眾覺得故事開展得好看,單獨存在的零星意象,也無法使得這部電影企及過去趙德胤電影的風采,所以開頭才會說《再見瓦城》有些成了四不像。

想讓更多觀眾走進故事絕不是壞事,也看得見趙德胤嘗試的努力與痕跡,但如果真要做這件事,趙德胤必須吸收、運用更不同的電影風格養分,也必須要對自己的敘事策略更多一些自覺,不然陣痛再久可能都生不出新寶寶來。誠心推薦可以多看美國獨立製片或曼多薩如何處理類似的題材,不要再看台灣新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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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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