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系列專題】莎士比亞怎麼看?從劇場到電影的莎劇進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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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季紋(樹德科技大學表演藝術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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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都是男人惹的禍》改編自莎士比亞劇本《無事生非》。

適逢莎士比亞逝世 400 週年,世界各地都在舉行紀念活動與演出,今年的金馬影展也不能免俗的選擇了幾部經典莎劇電影:勞倫斯奧利佛導、演的《王子復仇記》;奧森威爾斯的《夜半鐘聲》(改編自《亨利四世》,威爾斯自己飾演福斯塔夫);同樣也是足跨劇場、電影,能演能導的肯尼斯布萊納的《都是男人惹的禍》(改編自《無事生非》);法蘭哥柴菲萊利的愛情經典《殉情記》;酷兒導演先驅德瑞克賈曼擷取莎翁十四行詩,製成全片猶如詩句 MV 的《天使的對話》;由李察朗肯執導,老戲骨伊恩麥克連主演的《理查三世》。

這一串片單或可視為一部莎劇從劇場跨入電影的發展史。奧利佛是劇場出身,也意識到當時的電影無法很好的詮釋莎劇。當他開始執導莎劇電影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努力平衡莎劇「詩化的劇場性」,與電影強調「真實」之間的矛盾。比如在《亨利五世》的開頭,他使用了俯視鏡頭空拍倫敦,再帶到環球劇院的旗幟與劇場建築,接著觀眾看到舞台上正在演出《亨利五世》,這向觀眾暗示著我們正在看的是一齣劇場演出的紀錄。但到了戰爭場面,卻又從舞台佈景溶接到外景(應該說是近似寫實的搭景),電影結束前演員又回到了環球劇院,最後謝幕。奧利佛的舞台腔與貴氣風範也在《王子復仇記》裡完整保留。

肯尼斯布萊納執導的《哈姆雷特》片段。

哈姆雷特高貴、機敏、衝動、軟弱同時存在的特質,在當代的詮釋裡,往往將某個特質被片面強調出來,用以呼應當下的社會環境與人類處境。比如肯尼斯布萊納的版本,則顯得十分的冷靜多謀,站在單面透視鏡前的獨白「 to be or not to be 」,彷彿他已經知道叔父正坐在鏡子的另一面,更像是講給叔父聽的。 加入原著沒有的床戲,坐實了奧菲莉亞與哈姆雷特的性關係後,奧菲莉亞處境更為不堪,她的發狂更為可信。伊森霍克的版本,放在 2000 年的紐約,王子都不王子了。全片充滿噫語與被螢幕扭曲的影像,哈姆雷特可以是任何人。

莎劇的進化也可見在膚色的多元上面,奧利佛演《奧賽羅》時把皮膚塗黑,現在看起來政治非常不正確。 其實他不是第一個,現代戲劇之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奧賽羅》的時候,也是把全身塗黑,還特別去觀察模仿黑人的行動舉止,後來他自己也承認演出是一場災難。2001 年的電影《千方百計》就由黑人演員來扮演奧賽羅,而且還是個高中籃球明星,是否又陷入了另一個刻板印象?《都是男人惹的禍》找了丹佐華盛頓與基努李維演兄弟,丹佐華盛頓扮演的黑人公爵很帥很高貴,而有一張東方風情臉蛋的基努李維則是壞胚子,兩人明顯不同的膚色與輪廓特徵應該已經說明了兄弟鬩牆的理由?

《奧賽羅》電影片段。

《殉情記》捧紅了李昂納懷丁與奧莉薇何西,當時兩人是 17 歲與 15 歲。比起專業的大演員,他們雖然青澀,卻更接近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真實年齡,在鏡頭前,青春本身就比愛情動人。他們的表演雖然稚嫩,但是情感真實,反而脫去了舞台腔,更適合影像表演。

眾多導演投身於莎劇拍攝中,最大的誘因可能在於,莎劇超越時代與文化的普遍性,創作者得以把自身經歷融入其中,讓莎劇替自己說話。比如波蘭斯基《馬克白》,融入了他童年經歷中在納粹統治下的芬蘭。黑澤明的《蜘蛛巢城》《》則完全改為日本背景,《亂》將《李爾王》的 3 個女兒改為兒子,封建時代的「孝道」以「服從」作為展示,把李爾王個人的性格缺陷,投射至日本發起世界大戰時,整個民族性格上的缺陷。戰爭中的殘酷與戰爭後的焦土狀態,還有秀虎王爺(李爾王)呈現灰色的皮膚,都令人聯想到遭受核爆後的日本。

英國國家劇院現場(National Theatre Live)重新改編莎翁舞台劇。

拜科技進步之賜,英國國家劇院現場(National Theatre Live)則改變了我們搬演與觀看莎劇的方式,化妝、打光、舞台調度、表演方式也必須隨之改變,同時適應舞台與鏡頭表演。有了影視紅星的加盟,使得莎劇更加吸金,一時洛陽紙貴。現場直播意味著演員必須同時有超強的舞台功力、鏡頭魅力與票房保證。這個趨勢有可能意味著,以導演獨裁的劇場必須消停,將舞台還給演員(明星),而且這個舞台絕對是由強大的資本建造而成的。以往學院的表演與劇場研究,將「演員的在場、觀眾也在現場觀看」視為戲劇的底線,影視作品被貶低或排除在外。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新媒體與新科技加入演出,成千上萬的觀眾可以同步或有時差的參與,未來劇場、電影與其他媒介的界線會越來越模糊,也都無法自外於其他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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