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德布西森林》:在台灣山林原野中找尋故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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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童一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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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綸鎂在片中挑戰難度相當高的詮釋。

周星馳巔峰時期的代表作之一《食神》裡,當男主角史蒂芬周前往中國廚藝學院進修,暗戀他多年的火雞姐山長水遠追著跟來了,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史蒂芬周為她在紙片上畫一顆心,但史蒂芬周拒絕了。傷心的火雞姐對著史蒂芬周大喊:「你不念在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也要念在我為你擋了這麼多刀啊!」史蒂芬周無奈地回答:「有些事是註定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就是這麼現實。無論你在過程中多麼認真、多麼辛苦,付出多少,背後隱藏著多麼宏大的企圖心,很抱歉,如果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旁人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感受,那麼一切就等於零。許多人喜歡在這個時候來上一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似乎這樣就能彌補各種力有未逮的事實,證明(或者正名)一切的努力依然有其價值。然而,你我都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義終究是安慰多過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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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美麗的原始山林,意在映襯角色內心的狀態。

德布西森林》就是這樣的一部作品。從善意的角度出發,你可以看到整部電影的企圖心,多麼希望呈現出台灣山林的幽靜美景,又是多麼希望藉著這樣美麗的原始山林,反襯出女主角內心的糾結、矛盾、痛苦、掙扎。桂綸鎂所扮演的女主角,是多麼渴望著從悲傷的過去中解脫,多麼厭棄現代社會裡虛假、偽善的黑暗面,多麼想要逃離人類追逐名利而失去自我的異化命運。陸弈靜所扮演的母親,則象徵著人類單純的另一面,那是求生的希望,是正面向上的動力,是女主角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時的唯一一道微弱的光線。

在母親死後,宛如廢物、行屍走肉的女主角,徹底耽溺於痛苦回憶的女主角,掉進絕望的最深淵。此時她失去僅有的希望,維繫著她與世界之間的最後連結斷了,活下去對她而言不再有任何意義。她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又被身體裡那股求生的本能給拉了回來。在被迫面對兩次死亡之後,女主角在影片最後四分之一處,終於開始面對自己的生命,在原始的森林裡重新開始尋找活下去的力量。

德布西森林 (2)

陸弈靜以本片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

然而以上內容,全都是我個人以「善意的角度出發」所做的詮釋。如果你讓我直話直說,我會告訴你,我認為《德布西森林》在執行上明顯是失敗的,最後在銀幕上所呈現出來的結果,並沒有傳達出這樣深刻的情感,絕大多數時間,觀眾看到的只是女主角在山林間喃喃自語,許多無意義的片段堆積在一起,以及許多突如其來的崩潰、吶喊。導演留給觀眾的線索太少了,以至於觀眾難以理解,甚至同情女主角。不可否認,桂綸鎂的演出非常用力,但殘酷的現實是,桂綸鎂不論在個人魅力或表演深度上,都還沒有單憑一個人就足以撐起整個大銀幕的能力。因此當特映會結束之後,一頭霧水滿臉問號的觀眾們,擠在電梯裡最多的討論是「剛剛到底在演什麼?」

回到戲劇的本質,你我都熟悉,說故事有一定的套路:層層推進、堆疊,在最高潮時爆發,然後結尾。這是技巧,是調動觀眾情緒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創作者當然有權利選擇不甩這一套,不要線性敘事,不給觀眾線索,把情緒全部隱藏在潛文本之下。你要挑戰解構,你不要煽情,你要直面觀眾,這樣做很有勇氣,我覺得很棒,但如果你想要拋棄一切規則,選擇一條冒險的路,那麼你就必須要承擔觀眾說看不懂,甚至直觀上說你拍了一部爛片的風險。

退一萬步來說,看不懂從來就不是問題,許多讓人看不懂的電影,還是能夠把觀眾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部電影最後的成敗,還是取決於你是否與觀眾成功地進行了一次溝通。只是很可惜的,我認為《德布西森林》並沒有達到這個高度。這部電影就如同她的女主角一樣,仍然困在那座森林裡,帶著全場觀眾苦苦徘徊了九十四分鐘,卻找不到任何出路。

「解構」跟「沒有結構」應該是兩回事,「藝術」與「看不懂」也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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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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