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周湯豪:「過去別人給我的框架與標籤,已經到了霸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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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劉梓潔

周湯豪很帥。這是一般人看到他的第一印象。由「帥」出發,一個又一個標籤接踵而至:「你長得帥,一定妹很多。你有個星媽,一定很好混。你是 ABC,錢一定多得花不完。由此邏輯,還沒出唱片就可以跟蔡依林合作,因為你是比莉的兒子嘛!代言不斷,因為你是 ABC 你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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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太陽娛樂

「我根本就不是 ABC,我高中才去美國,我中文好得很!」的確,周湯豪中文流利且語速快,不像是要辯解,而是想要一次說清楚。「過去別人給我的框架與標籤,已經到了霸凌的程度,讓我不能做自己。」他苦笑,別人拿著放大鏡檢驗他,對他的評價卻從不放在音樂上。事實上,他從小就很喜歡音樂,高中就存零用錢買了上千張 CD,在美國時因為外表討喜,被韓國 SM 公司的星探相中,他與母親深思熟慮後拒絕,「我覺得自己應該是那種性情古怪的藝術家。」

然而,前兩張專輯,周湯豪被打造成偶像歌手,經過這兩張專輯的歷練,讓他更清楚自己的音樂樣貌。「如果你們覺得我比別人幸運,那我就默默地跑遠一點,我要證明,我就算繞遠路,還是可以跑到你們前面。」他第一張與第二張專輯間隔了兩年多,因為母親比莉生病了,第二張專輯裡的歌,幾乎都是在台大醫院完成的。「我們家只有我們兩人,我唯一的家人在醫院。」擔憂與煎熬,無人知曉。

比莉的癌症雖已痊癒,周湯豪心中恆常牽掛,他覺得媽媽就像他的老伴(Life Partner),他們一起走過大風大浪,甚至沒有脆弱的時刻,就算遇到困難與爭執,兩個人也都會表現出強悍的樣子,「因為只要一軟弱,我們一定崩潰。」然而與母親感情好,也招來「媽寶」、「靠媽」酸名,周湯豪說:「我是最不靠媽的,我十八歲到二十歲在賺錢養家,在照顧媽媽,沒有一般年輕人的生活。媽媽說,她希望再給我一次二十歲,我只希望給媽媽更好的生活。」

十月發行的第三張專輯,《REAL》,「真」的,似有意告別過去那個在種種包袱與標籤下活得不自在的,「假」的周湯豪。

這三年內他推掉七十多部劇本,八部偶像劇,「只有這樣才可以洗掉別人對我的印象。」寧可人氣下滑也不要走偏,他就只想做音樂。在新專輯中,他自己參與每一個細節,從企劃、拍 MV、造型打點到包裝設計,學習開發票,建立工作的 SOP,他是藝人,也是老闆。問他喜歡哪個頭銜,他笑得靦腆:「藝術總監吧」。

獅子座的他,一登台就魅力四射,但他卻說自己很沒自信。「我總是在想,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讓我媽失望了?是不是讓那些嘲笑我的人得逞了?」他坦承,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自信。「我的攻擊性來自不安全感,我在學著放過自己,不要太緊繃,真不知道哪裡可以買到自信。」然而,他的目標與夢想始終存在,「我想要什麼,就會去拼。你給我機會,我就會自己去找方法與出路,這很公平。」他想當 DJ,花了一週時間自己苦學,一週後,當他登上夜店 DJ 台,全場轟動。「我不是要跟資深 DJ 較勁,我把它當作無聲的證明與挑戰,我一直在學習。」

當 DJ 讓周湯豪的不安全感一掃而空,與觀眾有了距離,讓他可以「做自己」。「當你不知道我是誰,你覺得我的音樂怎麼樣呢?」偷偷地到夜店放音樂,看到台下群眾因為他的音樂而陶醉投入,就是他最開心的事。十月初,他更受邀至韓國最大音樂祭 Spectrum Dance Music Festival 演出,與世界百大 DJ 同台,對他而言,就像步入音樂殿堂,並且,不帶任何背景與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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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太陽娛樂

這次主打歌〈Turn up〉的 MV ,他自己回到洛杉磯拍攝,他十五歲到十八歲在洛杉磯立下志向,要做個音樂人。這次再回去,讓他自己感慨,這一路真的不輕鬆,但是他沒有放棄,「我和當初那個單純地喜愛音樂的人,還是同一個人。」

「我在粉絲頁 PO 張照片網友就猛按讚,分享音樂就沒人理我。」周湯豪語氣無奈,「如果我想要得到更多讚,就去把身材練好,但那就不是我了。」他覺得在音樂創作中自信自在,遠比掌聲重要。「我現在不需要 Spotlight 了,我只想要分享真實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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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劉梓潔

劉梓潔,一九八○年生,彰化人。台灣師大社教系新聞組畢業,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肄業。曾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台北電影節最佳編劇與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著有短篇小說集《遇見》、《親愛的小孩》,散文集《父後七日》、《此時此地》,現為專職作家、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