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音樂人系列】專訪以莉.高露/創作就是耕作,可是「我不只是田園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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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JESSIE C.

以莉高露宣傳照

以莉・高露宣傳照。

2012 年,金曲獎的舞台上,以莉・高露著一身素雅的黑色洋裝登台,面帶微笑,身體輕輕搖擺,聽來毫不費力地嗓子,為現場觀眾帶來一首非常 Chill 的〈休息〉。不下多久,便雙手抱回最佳新人、最佳原住民歌手與最佳原住名語專輯三項大獎,歡呼豐收。

以莉出生於花蓮縣鳳林鎮,從小因環境的關係自然而然愛唱歌,但七歲到三十歲間,都在台北生活,即使沒有在花蓮長大,卻保有原住民天生的隨性與幽默。「啊!你把我的年齡講出來啦!」當我們談到他在南澳耕作的時間點,本來說話輕聲、緩慢的她,忽然大聲開了玩笑,瞬間打破原先認真嚴肅的訪談氣氛。

在第一張專輯《美好時刻》發行前,以莉曾隨「原舞者」和「野火樂集」四處表演,「原舞者」唱的是原住民傳統歌謠,沒有樂器伴奏,純粹以人聲、和聲表現,而「野火樂集」則不同,將傳統歌謠改編後再加入樂器伴奏。前者奠定了她往後母語創作的基礎,後者則累積了舞台表演的經驗。這個時期的她,不是躲在別人後面唱,就是與一群人共演,以好玩的心態面對舞台與歌唱,直到發了專輯,她才認定自己:「噢!我真的是一位歌手。」

用母語說話本身,就像在唱歌

以莉第一首完成的自創曲〈夢〉,收錄在《輕快的生活》,當初創作的理由很簡單——比賽獎金高,而為了得獎而參加比賽的她,初試啼聲便獲得第二名。雖然〈夢〉是母語創作,但對從小在都市長大的以莉來說,填詞並不像呼吸那般容易。「我大部分的時間還是用中文,如果現在要我寫一首母語歌,我可能還是會用中文的思考邏輯再翻成母語,所以我必需去找不會的單字、查字典,或者問一下長輩,參考以前母語歌謠的歌詞本。」

但相較於國語,其實原住民的語言更適合入歌。「我反而覺得母語歌譜曲比較不會麻煩,因為母語講話就很像在唱歌啊!譬如說我喜歡你『maolah kako tisowanan~』」以莉以充滿情緒且聲調豐富的語氣唸道,尾音開心上揚。「那國語的『我喜歡你』,反而就比較要去想一下,那個語氣是什麼?有時候我聽我媽媽講話就覺得,她根本在唱一首歌吧!」

關於田園歌手的迷思

「其實大家會以為說我是『田園歌手』很多人會這樣講,那是因為我後來的身份。」悠閒自在、舒適的聲嗓,常讓以莉被冠上「田園歌手」的稱號,但其實她的音樂寫的多是都市生活。她提到,第一張專輯裡的〈休息〉、〈城市〉和〈迷人的眼睛〉,其實都是在都市累積的故事和經驗。「因為回鄉下務農的關係,所以心裡比較平靜,平靜了以後可能有更多的想法、更多的畫面,我就把那些畫面寫下來,而那些畫面都是我過去的生活經驗。」田園生活帶來的並非新的靈感或創作題材,而是讓靈感沈澱下來的機會。

「那假如有天又回到都市生活,你還有辦法繼續創作嗎?」我好奇地問。「我應該都會去 shopping 了吧~誰要寫歌!去逛街、開始跟我的朋友去熱炒店之類的,哪有時間寫歌!」以莉毫不猶豫地回答,氣氛瞬間從蟲鳴鳥叫的鄉間小路,跳換到熱鬧的城市街道。「在都市你接受的資訊太多了,生活裡的娛樂可能也太多了,生活模式不一樣,多多少少都會影響到我自己的創作。」她補充道。

打工換宿小幫手,提供募資靈感

如同種植稻米採用的自然農法,以莉創作音樂的態度也總是順其自然、不強求,等作品累積足夠,新專輯製作的時機自然來到。兩張專輯間,以莉結婚又生小孩,創作的時間只能在夾縫中裡求生存,因此盼了四年,歌迷才終於等到她的第二張作品《美好時刻》。

《美好時刻》一開始決定以獨立製作的方式發行時,第一個碰到的困難就是經費,以莉和她的先生冠宇(同時也是專輯製作人)對於募資平台其實並不熟悉。一次以莉和冠宇在餐廳吃飯,餐廳打工換宿的小幫手正好對募資非常了解,提議他們能以此方式解決資金問題。

「因為他(小幫手)跟我們很熟,所以知道我們有什麼東西,像米大家都知道嘛,但沒有人知道冠宇會燻飛魚,是因為他有吃過,所以他說:『你這個也可以賣!』我們想說:『這個怎麼可以拿去賣!』他說:『可以啦,銷售一定會很好!』結果沒想到真的是,一下子就被訂完了。南澳小旅行也是,因為他知道我們的生活是什麼,所以提供這個想法。」在與小幫手交流的過程中,以莉對募資的內容也有了更多的想法:「募資是這樣,粉絲想要看你的生活,他想知道你的生活是什麼。」

耕作與創作其實相同

「其實做這張專輯的過程很有趣,好像很多事情是他自己安排好的,募資也很順暢。」以莉回憶起整張專輯製作的過程,募資不僅讓歌迷一同參與了專輯的完成,以莉也在其中的「心情點播」活動中,參與了歌迷的生活。關於《美好時刻》的一切,全都隨著順應自然的農作物生長、收割,也因著緣分自然而然完成。

而由耕作和創作產生的不同兩種「作物」,以莉也都以同樣的心情面對:「你帶著一個開心的態度去種植,吃的人他會吸收到你的開心;你誠實的表達你心裡的想法,別人會吸收到,也會感受到你想要說的事情。」

與音樂人的快問快答

  • 是什麼讓你決定從回歸田園生活,以當農夫為生活重心?

我覺得很多事情是要過了很一段時間你才會發現為什麼⋯⋯。就是無奈啊,無奈,因為我後來在台北唱歌嘛,已經唱到一個程度可是也沒有進步,生活也是,你在賺錢可是也沒有很有錢,然後台北的物價又很高,整個生活都讓我覺得:「我好狼狽喔。」一事無成的感覺。

大家不是會開玩笑嗎?你既然沒有成就的話,就回鄉下種田。那當然是開玩笑,我那時候唯一想要改變的,就是我的生活狀態,可是又想不到有什麼方法。一般人會出國嘛,出國去尋找自己,我也很想啊,可是我剛剛講過,我又沒有這麼多的錢可以去找自己,翻開存摺,只能買車票回花蓮而已。後來就想說好吧,那我就回花蓮,至少你離開這個環境聽到的事情會不一樣。可是回花蓮又不能這樣走來走去嘛,人家會說你女兒怎麼了?幹嘛在那邊晃來晃去,不回台北工作,所以我乾脆我就跟我媽說:「欸媽,不然這樣好了,我種田好不好?」那其實是開玩笑的一句話,我媽卻很開心的說:「好哇!我們家有田哪!」那我就想說,好吧既然媽媽都這樣講了,那就只好種。其實因為冠宇他在做《好客愛吃飯》的時候就有去過台東池上,接觸過有機田,但因為那時候我們只是去協助別人,這一次我們真的就要去操作一塊大概兩分多的農地,開始種米。

當時我是覺得無奈才離開台北的生活,可是現在回頭看,搞不好那個無奈其實是要你去做一些轉變,如果沒有那個無奈的話,我可能就沒有辦法寫第一張專輯的歌。現在看來,搞不好那是一個轉機,是滿好的一件事情。

  •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作品被很多人聽到,產生影響力是何時?

應該是第一張專輯吧,因為直接就是那個銷售量。我們那時候沒有辦法想像,因為那張專輯很安靜,一般人會覺得原住民的歌就是很快樂啊、高亢,可是我的聲音、我的專輯裡面沒有唱得很高亢的聲音,也沒有那麼明顯的快樂、歡樂感,我就很安靜嘛,沒想到大家喜歡安靜的歌,而且賣得很好,那時候我才知道:「噢!有人喜歡我的創作。」

  • 目前身為「Artist」碰到的最大瓶頸?

我覺得不管做什麼,「紀律」這件事情是最大的瓶頸,有時候我也很想要早上幾點做什麼、下午幾點做什麼,因為這種規律對我自己的創作會很好,這樣才可以累積。但如果說你同一個時間一下要做那個、一下要做這個,其實就會很分散,專注力和力氣都會被分散,我覺得紀律這件事情,現在目前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希望做到的。創作還好,創作可能只要有故事啊、只要好好去體驗生活,都還是可以寫東西。

  • 音樂之路至今,覺得自己最大的貴人是誰?

我覺得碰到的每一個人都是最大的貴人,以前合作過的對象,絕對都是很大的貴人,因為他們提供我很多音樂上的經驗、或者很多音樂上的協助。如果我以前沒有在「原舞者」,我對母語就不會有很大的認同、對寫母語歌也可能不會有很大的興趣,而「野火樂集」,也是給我一個舞台上的表演經驗。在創作方面,巴奈會逼我創作:「創作!妹妹,你一定要創作!」。那冠宇也是啊,我剛剛說的募資,募資的那個朋友他也有協助我,我覺得很多啦!

  • 下個階段想學習的事情或突破是?

好多很想學的東西喔!我沒有特別想要去突破的東西,但如果說有一個夢想出現,我會希望我可以好好執行它,好好把它完成。我最近在學捏陶土,希望我家的杯子啊、碗盤啊,都是我自己做的,或是希望家裡很多佈置啊,都是出自自己的手,可以自己把它完成,但就像我說的那個時間哪,每次時間都沒有安排得很好,該做的事情都沒有做完,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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