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影評/《美人魚》:悠遊在獨樹一格的美麗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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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片《美人魚》由周星馳擔任總製片、監製、編劇和導演,目前票房已達 33 億,成為了中國有史以來票房最高電影。

跟大多數台灣觀眾一樣,在歷經《少林足球》《食神》的周星馳高峰後,《長江 7 號》這個新低點讓人開始懷疑「投中」的他似乎風采不再,電影中原本與香港庶民文化分不開的笑哏港味也漸漸消失,觀眾對於新作《美人魚》自然也是抱著半信半疑、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複雜心情。前作《西遊・降魔篇》雖然仍有周星馳招牌的無厘頭笑點,以及不斷出現的重複母題:癡心女主角尋求情感上的開悟得道;但在情節安排、演員演出和節奏執導上,都還有些參差不齊之處。

不過,旅經香港途中特地進戲院看了粵語版的《美人魚》,著實讓我又驚又喜,那個我們最熟悉的星爺終於全面強勢回歸,電影讓人徹頭徹尾地投入其中,劇情與笑點融合得從容自在,純真情感與本質在在以簡單又動人的樣貌,讓人笑中帶淚。《美人魚》的觀影過程彷彿一場又哭又笑的三溫暖旅程,結束後心中還是滿滿播放著自然到不行的笑點,不斷回味片中透著周星馳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純真溫暖,他仍然以悲憫又幽默的目光看待嚴肅議題,以高段的幽默與編導技巧,讓片中的說教意味在真摯情感中顯得濃纖合宜。《美人魚》不僅證明周星馳作為喜劇巨匠的創作力仍然豐沛,更顯現出他導演功力的進步——在整體節奏與演員表現上,都有更精準的拿捏。

這幾年以中國為主要市場的周星馳,在《西遊・降魔篇》似乎也走上仰賴特效與大場面的路數,《美人魚》又強打特效 3D ,上片前確實讓人很難對本片多所期待。但事實上,《美人魚》的決勝關鍵完全不在特效動作,特效甚至刻意做得像 90 年代香港電影中,有點LOW的感覺;《美人魚》之所以能打動人心,還是在於周星馳那以不變應萬變的單純,他心底那彷彿未曾受汙染、永遠不會崩壞、純淨天真的溫暖,透過小美人魚珊珊這個角色,結結實實打中人心中最軟的角落、逼出人的眼淚來。而在這樣的純真映照下,一切人類的醜惡、慾望和心機,都是那麼無謂、膚淺、無聊的東西。

女主角美人魚珊珊由林允飾演。

《美人魚》光開頭一段窄仄偽博物館內擁擠各式觀光客的段落,就充滿了香港電影往往在窄小空間中,透過出奇的動作與陳設制勝的趣味,笑點既無厘頭、卻又讓人感到有一些些的悲涼,笑點是一點一滴地舖陳、疊加,直到最後才來到高潮——不然最後那幕本身根本不好笑。開場整段戲,一方面笑點經營得非常到位,二方面笑點本身又與角色處境、全片設定互相映襯;開頭戲也為全片定調了一個奇幻與現實相互交錯的世界,預言著影片的笑點不但編排細密,且和劇情、角色處境緊密連結,每串笑聲中往往帶著點諷刺、悲涼甚至淚水。

由鄧超飾演的男主角,在遇上珊珊後,人生來了個大轉彎,但這段轉折卻極為自然且具說服力,星爺在掌握兩人關係轉變的過程游刃有餘,節奏、情感和演員上幾乎毫無破綻。

《美人魚》的主軸極易理解,說穿了是個一心渴求成功,卻在途中忘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男主角,在遇上天真善良的女孩後,不自覺被吸引、重新喚回良心的故事——即使人心險惡重重,但那一點純真終究最為可貴,才能改變世界。這樣看似有些天真卻又動人的劇情,和從童話故事借化而來的美人魚元素搭配得天衣無縫,讓電影自然地平衡童趣幻想和現實殘酷。而人魚族也成為突顯人類殘酷的照妖鏡,原本可能略顯說教的段落,因為這樣的設定,反而顯得極具說服力與戲劇性,讓全片欲突顯的環保議題自然融入在劇情之中。只能說星爺的創作力不但沒有江郎才盡,甚至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以前從不知道亞洲舞王羅志祥這麼有喜感啊!

在簡單主軸中,角色面臨的每個心境轉折卻都交代得一絲不苟(正如苦心經營的笑點),每個轉折都在周星馳已渾然天成的執導掌握中,以幾近完美的演出與節奏,傳達出堅實的情感,幾乎已達到導演要觀眾哭、觀眾就忍不住哭,要觀眾笑、觀眾就忍不住笑。在周星馳強大的執導能力和風格定位下,不管是中國的鄧超、台灣的羅志祥或他自己的香港老班底喜劇演員,都能融入在帶有他個人印記的港式喜劇之中,鄧超更宛然是周星馳本尊的化身,雖然這回主要演員都不是來自香港,電影中的港味反而更強、演員表現更整齊。(當然不排除個人在香港看的是全粵語配音版,所以港味十足,也沒有口音出不出戲的問題。)

星爺我真的錯怪你了,可以有哏到這種程度,完全就是神作啊!

《美人魚》不但昭示了周星馳身為喜劇巨匠的豐沛創作力,且他的創作初衷仍是關懷社會、觀察社會現況而發,同時,他的導演功力也更上一層樓,隱然已超越當年能帶出他最好笑節奏的劉鎮偉王晶,至於《美人魚》究竟剛好是一個特例,或是周星馳真的已經完成了他的自我進化?就讓他的下一部作品來證明吧。

(由於中國電影進口台灣的配額限制,《美人魚》無法在台院線上映,目前僅在愛奇藝台灣站視頻平台獨家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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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