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暗色天堂》:宗教信仰和情感共存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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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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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友(左)和林嘉欣皆以《暗色天堂》獲得香港金像獎最佳男、女主角提名。

舞臺劇式的燈光調度和轉場佈景往往是導演玩轉光影、營造氛圍、推動劇情的上佳選擇,但要把完整的舞臺劇搬上大螢幕,如何利用光影調度、升降格鏡頭推移還原舞臺劇的色彩美學,同時放大電影緊張或曖昧的氛圍、推動情節過渡發展等問題,都需兼顧,不管對電影還是導演,都是極大挑戰。

《暗色天堂》導演袁劍偉首次執導電影就改編著名舞臺劇劇本《法吻》,顯然野心不小,勇氣可嘉。

劇本與演技成就新人導演之作

《法吻》是舞臺劇才女莊梅岩於 2005 年的作品,獲得翌年香港舞臺劇獎「最佳劇本」及「十大最受歡迎劇目」,講述牧師 Marco (張學友 飾)在與其秘書 Michelle (林嘉欣 飾)熱吻被控性騷擾後,經歷事業低谷、名譽毀損、眾叛親離,而銷聲匿跡五年後,卻在酒會上與 Michelle 重逢,揭開五年前的事實真相。

改編自《法吻》的《暗色天堂》題材敏感、極具爭議,以宗教道德和司法公正展開,曖昧和矛盾衝突層出,戲劇張力十足,倒敘手法也增強故事懸念,平實的表現手法則讓故事推進得更加順利,電影重頭場景保留舞臺劇式設計,同時融合導演對色彩搭配和空間視覺的美感(作為 MV 導演,袁劍偉對色彩和空間美學的把握十分精準)。總體而言,作為新人導演,處女作打出了一張安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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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欣(左)和張學友(右)曾在 2002 年的《男人四十》合作演出師生不倫戀。

《暗色天堂》是張學友和林嘉欣繼 2002 年的《男人四十》後,時隔 14 年的第二次合作,彼此默契的演技成為全片最大亮點,也再次印證演員演技對電影的絕對影響力。張學友在事件發生前的風趣幽默、驕傲自信,霸道總裁加暖男的人物設定充滿成功人士的魅力;而在五年後的酒會上,一身洗得褶皺的白色亞麻西裝,鬍鬚花白,顯現出疲於奔波的中年男子失意潦倒的頹廢樣,前後對比反差巨大卻毫無違和感,只能說張學友將這一角色駕馭得十分完美。而林嘉欣的演技更讓人眼睛一亮,僅通過妝容和服裝的改變,就成功塑造青澀害羞職場新人和溫婉平和貴婦的形象對比,眼神韻味十足,情感細膩,情緒飽滿爆發力強,有力地彌補配角稍顯浮誇的演技。

張學友演技精湛,完美詮釋意氣風發和失魂落魄兩種相反的狀態。

說好的重頭戲呢?

忽略導演新人身份,就電影和劇本而言,仍有許多值得考究之處。首先,故事情節推進把握不夠精準,劇情鋪陳過多,節奏稍顯累贅,邏輯推理拖沓,在案件爆發前對背景描述太過鉅細靡遺,影響觀眾對真相揭開後的震驚。而佔據全片近四分之三的大段鋪成,使片中對山頂法吻的輕描淡寫及法庭辯論的一筆帶過,遠遠不足以支撐真相帶來的衝擊力。法庭辯論更因導演強植喜劇效果,顯得如小孩兒戲,兩個年過半百的律師不疾不徐地討論宗教對親吻、擁抱是否構成婚前性行為的道德難題,顯得空洞而單薄。本該成為全片衝突爆發點的重頭戲,最後只落得草草收尾,僅以降格鏡頭和旁白對話的舞臺劇效果,表達出塵埃落定、分道揚鑣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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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多增加一段法庭戲,卻與其他情節格格不入。

值得一提的是,原著並沒有法庭辯護段落,因此該段作為電影創新部分,明顯與其他情節銜接不夠嚴密,喜劇基調也與全片不相符合,可見導演功力尚欠火候。舞台劇版本也無重現山頂車內法吻場景,電影版予以還原(成為在雙方自願情況下發生),本為真相不明的羅生門事件,因案件的還原使得 Michelle 的辯護更加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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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欣在片中也以絕佳演技,成功詮釋性侵害受害者的悲痛。

其次,故事懸念不足,結尾爆發力度與前段鋪陳不成比例。 Marco 和 Michelle 從酒會穿插回過去記憶時,總用一句話描述回憶內容——一句話就能概括的內容,再用二十分鐘演繹,就讓故事顯得蒼白無力,由倒敘引起的懸念效果也大打折扣。另一方面,舞台劇原著是牧師與教徒由曖昧到犯罪的羅生門事件,但細究電影細節,導演對 Michelle 的辯護邏輯混亂,又無有力實證支撐,博弈雙方實力懸殊,所以期望中的精彩對決沒有發生,反而使 Michelle 的辯護顯得空洞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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