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想像者與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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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顥(新聞工作者)

曾看過一個故事,講小說家在腦中創造許多人物角色,有些被寫出而成為作品,另些則是中途難產,只能作為一種半路的思緒與點子而存在,最終被作者本人所遺忘。但那遭到棄置的人物角色其實並未真正消失,他們不甘,他們復仇。

寫字的人與他的所寫,有時或許當真如此。「創作」經常被理解為百分百的原創,彷彿下筆之前一切儘是未知,然而,如果說被構想出來的人物角色能在被拋棄之後挺身要求復出與名分,是否意謂動筆與構思想像之人,其實只是藉由他的身軀與精神,召喚並帶出另些故存的對象,無論那是情感與慾望的形構,乃至於實存的人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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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ison Motion

剛赴戲院看了《盲》的試映,這部片的故事主要藉由交錯呈現兩對人物關係與情結來帶出:目盲的女主角 Ingrid 與她真實生活裡的先生 Morten ;以及 Ingrid 藉由想像創作而成的另一對角色:年輕的單親媽媽 Elin 及她的仰慕者,一名沉迷於線上性愛與偷窺的孤獨男子 Einar 。

當然,真實與想像的界線模糊,真可若假而假可若真,跨越界線的兩端, Einar 與 Morten 成了昔日同窗,甚至能夠偶遇遭逢。想像者隨時地改變心意,也反映在場景畫面的斑駁與跳動,此刻與那時,兩人對望,卻分別位處於不同背景,座落在想像空間的裂縫,也是想像者的猶疑不決。

作為盲者, Ingrid 足不出戶,倒臥在沙發、看電視、收聽終年如一日的肥皂電視劇播音、打開電腦、敲擊鍵盤、想像並且創作、藉由發聲裝置確認自己的每一步行徑。然而,空間的嫌隙卻也蔓延至想像者自身,光已不復見,過去記憶之不完全與缺漏,空間、身體、人我之間的關係和關聯,曾經熟習的都要漸次陌生,日常的也都要成為不安全的。

她想像了 Einar 的各種獨特性癖,自我調侃再怎麼庸俗情色的作品凡出自盲人作家或許都能夠被接受;然而, Ingrid 自己卻其實具備那傳統的──太傳統的,小女人與大老婆的情感與慾望。但或許也因為那慾望的來由,源自於一位盲人,故這慾望的描述也可免受到輕蔑懷疑的對待。

那個了無生趣卻對我照顧有加的先生 Morten ,他依然還愛著我嗎?倘若仍存在真實的慾望,則我是可慾的女人;但若只出自於對一盲人的照顧之責任感,我則終只是個殘疾的不完整身體。 Ingrid 想像裡繽紛激昂的情慾,除卻娛樂與短暫激情的作用外,並沒能真正為想像者開啟同樣繽紛的出路,她的身體的完整與慾望的滿足,終必須透過另一半(伴)的見證才得以成立。她於是奪去了 Elin 的雙眼,使她成為替自己試探前行險惡的影子,去勾引、索討並確認 Morten 的那份鍾愛。

不知道觀影的眾人都是如何期待的呢?是希望 Ingrid /Morten 與 Elin/Einar 兩對分別盤據真實與想像位置的角色,各自皆圓滿於最初的親密關係當中嗎?故事是這麼透露的,畢竟, Elin 只是作為 Ingrid 的影子,當 Morten 真正接納了 Ingrid , Elin 必得退場離開。

Einar,被 Elin 的女兒稱呼為「那個醜醜的人」,但我猜想,Elin 並沒有太多選擇餘地,當 Ingrid 曾為著滿足自身慾望的目的,而無度地利用了對她情結的設想,Elin 也必須滿心歡喜地對著 Einar 揮舞著手,以寬恕 Ingrid ,也避免她的內疚。或許,對 Ingrid 而言,當我獲得了屬於我的,而妳,則畢竟也獲得了屬於妳的,兩個女人自此即兩不相欠。然而,我猜測並也期盼,Elin 終將會永遠像個影子般,糾纏著 Ingrid ,糾纏著她,以及她的 Mort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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