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那時此刻》內一章: 60 年代的國語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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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翰祥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左)票房可觀,後在台成立國聯,國聯最後一部片以《喜怒哀樂》(右)收尾。

上一篇從台語電影史說起,談到戰後如何經歷 50、 60 兩個年代的大起大落,再到 70 年代末的黯然收場;那麼同一時間,有國民政府大力投資的國語影業,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從戰後到 60 年代 仍是香港影業獨領風騷

1949 年,國民黨敗戰遷台,亦有不少上海影人抵台,而國民黨在重建家國的過程中,亟思利用電影達成宣傳目的,在五○年代花費鉅資,前後設立三家公營電影公司:中影臺製(臺灣省電影製片廠)、聯邦。然而,因為官方對於電影仍停留在宣傳片角度思考,又讓外行領導內行,導致少數來台的上海影人皆紛紛出走。

如 1948 年,來台拍攝台灣戰後第一部電影《阿里山風雲》的張徹張英,因上海淪陷而留在台灣,張徹卻很快在 1957 年去了香港,張英則投身台語片,導出《小情人逃亡》《大俠梅花鹿》《天字第一號》等經典——這兩人完全是戰後國民政府政策不當,導致影業空轉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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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執導的《大俠梅花鹿》(左)和《天字第一號》。

戰後,因為國府的港澳政策盡力拉攏香港,正逢製片公司邵氏兄弟電懋(國際電影懋業)盛世的香港電影得以被視為國片,並在台上映。直到 1962 年,國府成立金馬獎欲主導華語電影界,第一、二屆的最佳影片分別是《星星月亮太陽》(易文,1961 )和《梁山伯與祝英台》(李翰祥,1963 )仍分屬邵氏與電懋出品,都是道地的香港電影。

《梁山伯與祝英台》於 1963 年 5 月在台上映,此後連映 162 天、 930 場,打破影史所有紀錄。同年 7 月,瓊瑤發表第一部長篇小說《窗外》,直到 1965 年,瓊瑤電影加入戰局,在黃梅調電影外開啟了三廳愛情文藝片,接棒引領風騷。《梁山伯與祝英台》感動觀眾無數,據聞不少瘋狂影迷不下五十刷,瘋狂程度比起 90 年代的《鐵達尼號》恐怕有過之無不及,也深遠影響 60 年代的香港電影發展,充斥著各式黃梅調電影,連武俠片名導胡金銓都拍過黃梅調電影《玉堂春》,便能曉得當時黃梅調電影產生對其他電影的排擠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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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銓 1964 年第一次自編自導所拍的《玉堂春》,改編自京劇劇目。

本土中影的「健康寫實」 vs. 混血國聯橫空出世

戰後以來,國民政府對香港電影的友善,推動一系列方便港人來台拍片和吸引香港影人來台的政策,再加上金馬獎的設立,都進一步讓港台交流更加密切,也讓台灣的國營片廠慢慢吸收一些電影技術。

終於在 1963 年(這果然是關鍵黃金一年),中影重整後,由龔弘(1915—2004)接任中影總經理,正式提出「健康寫實主義」路線。所謂健康寫實路線,其實一方面體認到,要打進觀眾市場必須取材更接近社會寫實的題材,但另一方面,在國民黨獨裁政權下,又必須有意跳過社會問題不談;所以健康寫實電影多拍攝台灣農村故事,且所有角色都是一口標準國語,內容更是全面溫情導向,就算有角色「一時想錯了」,都必然能成功矯正回正途,幾乎沒有真正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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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蚵女》海報寫著:國片起飛的巨作!向世界影壇挑戰!向國際市場進軍!!

同時中影升級電影技術, 1964 年推出的《蚵女》便打著「自由中國第一部自力拍攝彩色寬銀幕巨片」之名,其後的《養鴨人家》更榮獲金馬獎第三屆最佳劇情片、最佳彩色攝影獎等。彩色電影加上農村寫實題材,使得台灣國產國語電影開始在市場上攻城掠地,而同時參與兩部電影的導演李行,亦是從台語電影「回歸」國語片,此時已悄悄註定國、台語電影的消長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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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的《養鴨人家》在當時被視為「彩色闊銀幕寫實文藝鉅片」,獲得第 3 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彩色攝影獎。

另一方面,一直以來獎勵香港影人來台的政策,此時亦獲得相當大的回報,《梁山伯與祝英台》大導李翰祥氣候已成,帶領一批香港菁英影人來台開設國聯,開始在台拍攝大資金、大場面的歷史鉅作,《西施》和《揚子江風雲》便是國聯經典之作。可惜李翰祥雖然拍得好電影,卻不是善計算的商人,不惜成本拍出賣座電影後卻無法回本,國聯很快破產倒閉,此後幾名大導李行、白景瑞、胡金銓不惜義氣相挺、拔刀相助,與李翰祥共同拍攝《喜怒哀樂》為其清償債務,為國聯最後在電影史上留下空前絕後的榮光。

60 年代的台灣國語電影發展,大抵就在本土「農村」崛起,港人帶來大場面視野的情況下開始;而中影的重整,聯邦和國聯的成立,都促進 60 年代中晚期後進一步的加速發展。下一篇便要談從 60 年代中,到 70 年代,台灣是如何產生武俠片與愛情文藝片兩大類型的黃金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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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