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寂寞,各自表述:公路上安諾瑪麗莎 45 年的奇幻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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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寒流來襲的溼冷,或年節親人團聚前的失落,但近期電影院似乎充滿著各種吞噬人的寂寞。對愛人的、才華的、社會的或單純身而為人的困惑,存在的意義被翻過來又翻過去地討論、拆解、分析、反芻,終究還是兩手一攤,走進黯淡無光的夕陽。我們是真的如此渴望共鳴,還是單純現有的美好,純粹是腦海裡的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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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綠蒂蘭普琳(右)憑藉電影《 45 年》入圍本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 45年 》:愛我,還是她?

說起海市蜃樓,《 45 年》裡頭的夏綠蒂蘭普琳便是個好例子。廣受社區鄰居好友敬重、與丈夫結褵數十載,準備歡度兩人的結婚 45 年紀念,一具消失多年終於尋獲的遺體,瞬間又讓表面看似情比金堅的愛情疑雲重重:究竟自己是愛人心中唯一的選擇,還是經歷痛徹心扉後,將錯就錯的贗品?蘭普琳在本片裡頭的演技至今已贏得無數好評與獎座(附帶今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但導演安德魯海格大巧不工的導戲功力才是本片肉眼難辨又無所不在的鬼魂。且看他在精密計算過後的構圖裡,透過簡單的焦距變化,瞬間讓蘭普琳一面孤立在人群之外,一面消融於人群之中,時而在廣大的原野間顯得渺小,時而像是德萊葉鏡頭下的聖女貞德,直到最後曲終人不散,跟著導演的鏡頭在舞池間穿梭,聚光燈自天花板宣洩而下,照亮的卻不是山盟海誓,而是形單影隻。

照片2

《寂寞公路》改編自記者大衛李普斯基撰寫的真實回憶錄。

《寂寞公路》:天才是一分的天份,加上九十九分的孤單

從《醉生夢醒》到《戀夏進行式》再到《寂寞公路》,鮮少有人像詹姆士龐索德這樣擅長刻劃「悲喜交集」的情緒。無論是《醉生夢醒》裡渴望挽回但為時已晚的丈夫,或者《戀夏進行式》力圖痛定思痛的青春年少,他的電影總是讓角色(與觀眾)百感交集,加上那一抹揮之不去、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微笑,真如同乾冷冬天的空氣,吸入瞬間無比舒服,但總是會扎肺。到了《寂寞公路》,片頭直接開宗明義從大衛福斯特華勒斯自殺身亡出發,透過記者大衛李普斯基的追憶,刻劃這樣一個扎根於平凡的土壤,卻長出非凡果實的文學奇才。傑西艾森柏格還是一如往常地快嘴傲慢,傑森席格則把華勒斯這樣一個特立獨行又缺乏自信,溫暖和善又陰晴不定,渴望被肯定卻又完全無法承受肯定的文壇彗星演出魂來。龐索德在這裡只是把攝影機對準對話的核心,讓人物自己流露出對生活的困惑與渴望共鳴的孤單,在伊利諾州的茫茫雪地之間,或看著空曠交誼廳裡頭華勒斯恣意不協調地擺動四肢,觀眾既感覺溫暖又被孤單淹沒,真正是「悲喜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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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美子的奇異旅程》片中,菊地凜子在有限的框架下詮釋出主角的厭俗、封閉、脆弱與孤寂。

《久美子的奇異旅程》:何以解憂?唯有消失

久美子是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有點,嗯,魯蛇的女生。單身、獨居在雜亂的小套房裡,做著羞辱人的低階工作(還常遲到!),無法與他人溝通,唯一的朋友只有寵物兔「斑斑」。但久美子不是魯蛇,她在美國電影《冰血暴》破爛的錄影帶拷貝中找到了失落寶藏的線索,準備靠著一張地圖輯的書頁和精密計算比例尺的刺繡,晉升自己的人生勝利組。《久美子的奇異旅程》裡頭的菊地凜子起初彷彿是《火線交錯》角色的孿生姊妹,同樣在面對世界時失去了語言,找不到溝通的橋梁,如水藻般飄浮在茫茫人海之中,不知何去何從。但當久美子從辦公室小職員變成「寶藏獵人」(原文片名),這個世界終於有了一個她必須要到達的地方,家人的責難、感情的挫敗、金錢的困窘或寒冷刺骨的風雪,終究都只是短暫阻礙她的山頭。導演大衛澤爾納先選擇用惡夢般破碎的節奏處理久美子的過往人生,再以有如舒伯特音樂裡死神的溫言軟語,輕聲呼喚她踏入自己寂寞建構出的世界裡。隨著久美子的身影消失在銀幕遠方, Yamasuki Singers 的假日文歌響起,不知道這解脫是來自瘋狂,還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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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動畫電影《安諾瑪麗莎》深掘現代人苦澀情感的種種可能。

《安諾瑪麗莎》:出不去的,以及走出來的

端視於觀賞角度,《安諾瑪麗莎》可以是一部殘忍而灰暗的電影,也可以是苦澀人生中少數希望的亮光。橫跨《變腦》、《蘭花賊》、《王牌冤家》以及《紐約浮世繪》,查理考夫曼向來著迷於「人的境況」,先在《紐約浮世繪》為整個世界觀做出總結,再從《安諾瑪麗莎》的停格動畫中深掘苦澀情感的種種可能。本片對乏味人生裡頭那拼了命地尋找連結與共鳴,但終究只是各說各話、空谷迴音的狀況,用幾乎是情感屠殺的殘暴力道赤裸裸地呈現在觀眾眼前,甚至直接捨棄《變腦》的操偶師設計,進一步讓角色以木偶的形式,以及刻意不假修飾的設計,面對自己的破碎與身不由己。但同時,當最後角色凝視著自己走不出去的現況,困在空洞的溫暖中不知何去何從,還是有人能迎著風,聽著歌,在困惑中保有一絲自己的純真,甚至莫名地有所成長。留下來或離開或許都是寂寞,但走出去才是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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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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