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重擊產業系列報導】(二)/從類型創作看國片的商業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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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台灣電影在北市首輪院線票房排行榜

文/鍾明非

從導演世代交替看 2015 台灣電影,侯孝賢張作驥,「兩個人沒有同類」,在各自美學領域都走到了最遠的邊界,是才氣更是勇氣,《刺客聶隱娘》和《醉.生夢死》的意義,是台灣新電影作者論這個式微傳統的文藝復興,擺在面對中國片節節敗退的金馬獎戰場上,這兩張漂亮成績單,暫時守住地主灘頭堡。

光譜攤開,距離台灣新電影傳統最遙遠的另一端,我們看到《我的少女時代》陳玉珊《青田街一號》李中《紅衣小女孩》程偉豪屍憶》謝庭菡愛情算不算》林君陽等新生代導演,沒有文以載道的包袱,懂得在商業類型的基礎上摸索與觀眾溝通的方式,儘管他們的作品從大賣到大賠都有,卻是整個圈子最具動能、最值得期待前景的一塊。

創作中組

中生代導演有包袱,有焦慮,努力突破,但不見得有好成績 。左起:《太陽的孩子》鄭有傑、《百日告別》林書宇、《菜鳥》鄭文堂、《愛琳娜》林靖傑

夾在中間的世代有點尷尬,很抱歉我偷懶把《百日告別》林書宇《太陽的孩子》鄭有傑菜鳥》鄭文堂愛琳娜》林靖傑這些出道年代有些差異的導演擺在一起。影評人塗翔文,去年金馬獎決選評審,點出了他們的處境:「中生代導演最應該被關注,他們有包袱,有焦慮,卡在新舊交替的時代間,努力突破,但不見得有好成績 。

例如《菜鳥》與《愛琳娜》,鄭文堂與林靖傑都是很多話想說的導演,可是電影環境跟以前不一樣了,後《海角七號》時代,投資人難免期待相同的票房奇蹟,這種壓力影響創作,「可以看到這兩位導演都想在故事底層塞進一些言志企圖,但又看得出把電影包裝成某種市場口味的刻意,有點不協調。」塗翔文認為這種路線問題,《愛琳娜》特別嚴重。

林書宇從 2005 年執導短片《海巡尖兵》就邀好友鄭有傑演出,兩人年紀差一歲,創作生涯的軌跡高度重合,不論是《九降風《星空》一年之初陽陽》,都以細膩情感與技術質感的琢磨見長。10 年後又在同一年分別拍出《百日告別》《太陽的孩子》,竟不約而同傳遞出「向過去的自己告別」的訊息。

尤其鄭有傑《太陽的孩子》,大塊粗礪、直接扣連土地議題,我喜歡那種不顧一切的奔放,與其說是和舊日斷裂,不如說是反璞歸真,重新挖掘創作初衷。這兩部新作同樣面臨兩極化評價,但不可否認的,林書宇與鄭有傑都透過題材選擇讓人感到浴火重生的力量(《百日告別》在感情面《太陽的孩子》在敘事面),期待他們下一次的蛻變更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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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道赴中國另起爐灶多年後,2015 年帶回一部中韓台三地合資片《重返 20 歲》

本來也屬這世代陳正道,多年前毅然遠赴中國另起爐灶,從此很難再放入台灣的脈絡討論。2015 年他帶回一部中韓台三地合資片《重返 20 歲》,玩的是類型,真正考驗是把「韓國劇本在地(中國)化」,還要調和台灣和中國演員不同體系表演方式,光這兩件事就很不簡單(會成為他未來的獨門絕活 )。結果大陸開出 3.66 億人民幣票房,台灣有 2300 萬台幣左右回收,經此一役,陳正道的功力更上一層樓,是在中國適應最好的台灣導演。有趣的是,當年他在台灣拍《宅變》這種類型的嘗試,去年可以在《紅衣小女孩》和《屍憶》看到開花結果。

「《青田街一號》的李中是嚴格意義上跟台灣新電影傳統切得最乾淨的新生代導演。李中嘗試用黑色電影的類型語言去開拓疆界,我會把它跟《紅衣小女孩》及《屍憶》擺在一起看。」影評人鄭秉泓表示,這三部都沒有歷史包袱,尤其《紅衣小女孩》及《屍憶》都找到一種本土性融入作品裡,「譬如《紅衣小女孩》的魔神仔傳說﹑《屍憶》的冥婚傳統。」至於《青田街一號》的顛覆企圖,鄭秉泓覺得更像「無國界融合」,譬如它的演員組合,很明顯把格局拉大在整個華語圈的架構下去做,儘管這三部得到市場不同的回應,但執行出來的成績都有一定水準。

鬼片組圖

《屍憶》(左圖)及《紅衣小女孩》(右圖)都找到一種本土性融入作品

製片人陳鴻元受訪時特別強調:「看電影是兩個人以上的社交活動,女生通常有決定權,她們特別愛看愛情片與鬼片。」具有製片行銷學者多重身份的電影工作者李亞梅也表示:「恐怖和愛情,是最容易吸引觀眾走進戲院的兩種類型,以前我們都看日本鬼或泰國鬼,現在終於有台灣鬼了。」所以她非常樂見台灣電影出現的類型嘗試,也看好《紅衣小女孩》的導演程偉豪。2015 年是程偉豪豐收年,短片《保全員之死》以偽紀錄片的拍攝手法得到台北電影獎與金馬獎雙料肯定,長片《紅衣小女孩》則是年度票房黑馬,前途大有可為。

新生代導演的傾向很清楚,身段不高,把觀眾擺第一位思考,所以類型片是不得不的路線。這種情況下,更凸顯侯孝賢和張作驥「兩個人沒有同類」。其實《刺客聶隱娘》是跨國大投資,成本據說高達 4.5 億台幣,侯導敢絲毫不妥協把美學推到極致,這不是膽識什麼才是膽識?塗翔文表示:「事實上也只有侯導有資格這樣做,以他具備的大師級聲量,今年國際版權銷售最好的台灣電影應該是《刺客聶隱娘》,投資人看重的是這一點。」

三組

侯孝賢的《刺客聶隱娘》(左圖)和張作驥《醉.生夢死》(右圖)都在美學領域展現了勇氣與才氣

海鵬影業總經理姚經玉非常喜歡《刺客聶隱娘》,「侯導透過這部片展現的中華文化厚度,兩岸三地沒別人拍得出來,值得驕傲。」姚經玉也是發行《醉.生夢死》的重要推手,他說張作驥出事後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態度,從生命谷底反彈的創作能量十分驚人,面對司法與媒體雙重審判,張作驥曾感慨「命賤如螻蟻、蛆、吳郭魚,但還是有活下去的權力」,這些比喻後來都化為電影中的元素。

姚經玉覺得《醉.生夢死》能在金馬獎和《刺客聶隱娘》形成對決態勢已經非常幸運,「我最高興的是張作驥拿最佳剪輯獎,這種抽掉時間邏輯大塊剪接的方式,絕對和他破釜沉舟的生命狀態有關,很高興評審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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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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