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5年十大院線電影:從古唐朝到一夜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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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強調營養均衡的觀眾來說,2015 是相當讓人回味的一年,既有緊湊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動作驚悚強片,也有捕捉到人性最真實面向的藝術小品;有穩紮穩打,把傳統美學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守成之作,也有在努力開創新語言的同時展現強大創作力的前瞻觀點,加上網路與其他平台的日漸成熟,兼容並蓄地吸收來自世界各地最傑出的作品,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下面便是筆者「個人」心目中,2015 年最優秀也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十部電影,依個人喜好順序而非純粹成就排列──到了一定程度以上,相信電影只有喜不喜歡,沒有拍攝好壞。謝謝大家收看,我們明年再見(揮手)!

10 .《夜晚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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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絕對是美國獨立製片的豐收年,從穩健中求革新的《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徹底展現獨立精神的《超天堂快感》,到大師更上一層樓的新作如《因為愛你》,展現出百花齊放的旺盛創作能量。在這其中,西恩貝克的《夜晚還年輕》延續七零年代新好萊塢電影強烈的生命力,展現出多元而引人入勝的社會百態,幽默卻不刻意,尖銳但不刻薄,既看見角色最好與最壞的一面,又拒絕加以論斷或批判,就讓故事自然而然地發展,在讓人捧腹莞爾的高潮中溫暖地落幕。至於廣為宣傳的 iPhone 拍攝?電影都這麼好看了,誰管他用什麼拍呢?

導演:西恩貝克       演員:詹姆士蘭森、姬塔娜蘿莉葛絲、美雅泰勒

上映日期:2015/12/04  

09 .《仙履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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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商業電影大走黑暗寫實風,憤世嫉俗或標新立異才是王道的時代,像《仙履奇緣》這樣毫不扭捏做作地擁抱自己夢幻浪漫本質的作品,反而成為另一種標新立異。的確,這不是一部以深度或訊息或顛覆為目標的電影,但一如今年另一部超高水準的娛樂強片(稍後會寫到),《仙履奇緣》選擇把自身潛力發揮到極限,從執導到演員到製作到配樂樣樣做好做滿,造就出一段擁有讓時間停止魔力的甜美童話。院線上映時,朋友曾在戲院裡親眼看見一名小朋友在禮服出現的瞬間感動的不停拍手。如果電影不為了這樣的瞬間存在,還為了什麼?

導演:肯尼斯布萊納      演員:凱特布蘭琪 、海倫娜寶漢卡特、莉莉詹姆斯    

上映日期:2015/03/13  

08 .《郵差的白色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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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的白色夜晚》是一部表面上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實際上什麼都發生了的電影。電影本身劇情讓人想起麥可鮑威爾早期名作《天涯海角》(The Edge of the World),同樣記述一個小島逐漸荒蕪,與世界隔離、脫節乃至遺忘的故事,但不同於《天涯海角》直率樸實的古典風格,導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在徹底的自然主義下,選擇以最精巧曖昧的魔幻寫實筆觸,把一個簡單的題材拉到接近神話或傳奇的程度,也讓每個轉眼即逝的、輕描淡寫的瞬間──一隻波絲貓的眼神、一個遙遠的火箭──成為今年最難忘的電影畫面。

導演:安卓康橋羅斯基      演員:阿萊克西蒂亞皮特斯、艾蓮娜伊莫洛娃、提默邦達倫科

上映日期:2015/04/17

07 .《刺客聶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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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說,個人在第一次看的時候不喜歡《刺客聶隱娘》,覺得拍攝本身完美無瑕,但台詞讓人出戲,劇本也過於破碎不明。重看第二次,先前的問題雖依舊存在(本片是少數看英文翻譯比聽中文對白容易理解的情況),但那壓抑的表面下,暗潮洶湧而澎湃的情感卻徹底打動了我。更重要的是,在《臥虎藏龍》的李慕白說了一整部片之後,我們終於有了一次武俠精神最極致純粹的呈現,從短促精準、寥寥數招已見勝負的武打,到以靜制動、無聲無息卻充滿爆發力的觀察與出手,果真是絕世高人的境界,《俠女》終於有了傳人。

導演:侯孝賢       演員:舒淇 、張震    上映日期:2015/08/28  

 06 .《殺手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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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不懂《殺手情歌》,你可以完全無法理解這部電影在搞什麼鬼,你甚至可以把電影的每一幕前後順序調換拼貼故事也說得通,但在短短的八十分鐘片長裡,《殺手情歌》的畫面與配樂所帶來的狂喜卻會滲入你的每個毛孔,讓你感覺自己被一道又一道強烈狂亂的情緒侵襲,在杜可風攝影下醜陋又絕美的馬尼拉迷失自我,直到整個人被這對亡命鴛鴦的愛情故事吞噬,沉浸在 Stereo Total 洗腦的配樂裡不可自拔。很多人都會形容電影的畫面具有「詩意」,但只有像卡文這樣狂放自溺又獨樹一格的鬼才導演,才拍得出像《殺手情歌》這樣一部徹頭徹尾的長篇影像詩。

導演:卡文      演員:淺野忠信     上映日期:2015/07/17  

05 .《巴黎電幻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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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 DJ,背景是法派浩室音樂的興衰,巴黎電幻世代》卻不能算是一部音樂電影(肯定也和傻瓜龐克沒啥關係),較近似於《年少時代》一般,紀錄成長的種種,與青春的消融。但比起《年少時代》那涓涓細流匯成時間之海的前進力道,《巴黎電幻世代》的主角更像是川流時間上的孤舟,在一場又一場的派對與一次次的戀情中漂泊迷惘原地踏步,直到時光已逝,人事已非,才意識到一切如夢似幻,現在已是音樂停止,燈光亮起,吐的吐倒的倒的散場時間。導演米雅韓桑露芙以自己哥哥的故事做出發點,宏大的小說式格局給了小而美的焦點不斷累積的敘事深度,在最後一幕的字句中,為一段沒有真正開始也沒有真正結束的故事,劃下完美的分號。

導演:米雅韓桑露芙    演員:菲利斯德吉威、葛莉塔格薇、布萊迪寇貝特 、寶琳耶媞 

上映日期:2015/10/30  

04 .《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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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大場面拍得氣勢磅礡、劇力萬鈞,本身已需非凡功力;能拍好一部刻劃小人物小情小愛的小品,卻讓這比國族家恨更引人入勝,甚至在電影語言上有所突破,這就是婁燁的《推拿》。個人過往始終對於婁燁電影裡文藝陷溺的腔調相當反感,但《推拿》成功在其中找出扣人心弦的故事,讓這群角色最細小的一舉一動或隨口耳語,都像是轟天驚雷一般震耳欲聾,對角色的憐憫與關愛更讓本片莫名地溫暖雋永,繞樑不絕。婁燁也大玩特玩視角轉換,觀眾一面參與盲人的內心世界,一面悄悄窺探他們的情慾,在故事之間來回穿梭,不用矇住雙眼便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澎湃感受。

導演:婁燁           演員:郭曉冬、秦昊、黃軒、張磊、梅婷

上映日期:2015/01/23

03 .《暗黑冠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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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不太確定要如何用言語形容《暗黑冠軍路》的好:比起許多特質明確且外顯的名導,靠本片躋身當代大師之林的班奈特米勒沒有所謂一擊必殺的正字標記,只是忠實的、細膩的,一絲不苟的把一個美國夢破碎的黑暗悲劇說到淋漓盡致,痛徹心扉。《暗黑冠軍路》沒有答案,沒有提問,沒有用大字報或 MV 蒙太奇告訴你「聽那個、看這裡」,只是在清晨灰濛濛的霧氣裡,捕捉一段比虛構更奇詭的真實犯案,同時不露痕跡地傳達出角色最真實而複雜的種種面貌。這不是一部好下嚥的作品,但在米勒的鏡頭裡,你保證能看得更多、更遠,更深刻。

導演:班奈特米勒    演員:史提夫卡爾、查尼塔圖、馬克魯法洛、凡妮莎蕾格烈芙

上映日期:2015/03/06

02 .《瘋狂麥斯: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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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爽片不能有深度,也沒有人說發人深省的作品不能拍得暢快淋漓,《瘋狂麥斯:憤怒道》便是一部同時刺激大腦又瘋狂分泌腎上腺素的電影,上映到現在已經被(合理地)稱讚到翻過來又翻過去。導演喬治米勒或許已經年紀一把,拍起強調特技的飛車追逐依舊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加上對於每個微小細節的堅持,給年輕導演與現代觀眾紮紮實實地上了一堂難得的聲光娛樂必修課。但米勒重視的不只有眼花撩亂的爆破,本片無論對於女性議題的討論即使到了 2015 年仍顯大膽:你可以說這樣的內容不夠深入或複雜,但你上次看見一部堅定宣述女性身體自主權的電影,場面還能讓你每分鐘心跳突破一百下,是什麼時候?

導演:喬治米勒    演員:湯姆哈迪、莎莉賽隆、尼可拉斯霍特

上映日期:2015/05/15

01 .《維多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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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了《瘋狂麥斯:憤怒道》血脈僨張的動作,《巴黎電幻世代》的青春有悔,《殺手情歌》詩一般的畫面,以及《推拿》陷溺的美學,再加上對於城市與城市裡頭寂寞靈魂的捕捉,《維多莉亞》是我心中毫無疑問的年度第一。電影本身主打的雖是兩個半小時一鏡到底的視覺奇觀,但在這裡一鏡到底意味著觀眾與維多莉亞一同陷入夜晚的躁動與浪漫,再嚐到白晝到來時的混亂不安。做為觀眾,只能慶幸女主角蕾雅柯絲塔是如此優秀又無懼的演員,願意如此無私而赤裸地與我們分享這樣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踏著只有角色才能感受到的節奏,一同感受時間隨著每格畫面經過流逝,又在一段段無言的配樂中減緩靜止,然後希望天永遠不要亮,舞步永遠不要停。

導演:塞巴斯提安舒波    演員:費德烈克勞、蕾雅柯絲塔、馬克斯馬福 

上映日期:2015/08/14

滄海遺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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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一個人》探討失業問題,不帶感情地呈現出平凡人所面對的平凡掙扎

在頂上十部電影之外,如果硬要排出第十一名,則我會毫不猶豫地頒給同樣探討職場與失業相關議題的《兩天一夜》與《衡量一個人》,前者在極簡的故事裡展現出耀眼的人性高度,對於夫妻之間互相拉扯扶持的關係也有貼近內心的描繪;後者更全面且不帶感情地呈現出一個平凡人所面對的平凡掙扎,既有自私固執與世故,也有慈愛脆弱和體諒,片名雖是《衡量一個人》,但電影做的卻是刻劃一個人,至於衡量則是上帝與人心的事情。

甫上映不久的《贖罪俱樂部》雖有過於工整且棒打落水狗之嫌(這年頭修理天主教教會有點太容易了),但仍對罪惡與罪人的定義做出精闢且尖銳的探討與批判,加上奇特的黑色幽默,喜歡如《謊言的烙印》般高度煽動手法的觀眾千萬別錯過。《怒火邊界》拍出了反毒戰爭裡個人的模糊面貌,以及現實的醜陋與猙獰,雖在故事上有些頭重腳輕,但在羅傑狄金斯驚人的攝影加持下,仍是今年最出色的硬底子犯罪電影之一。一如《巴黎電幻世代》,《畫世紀:透納先生》以編年史的方式呈現出名畫家透納的時代與生命歷程,對導演麥克李來說是一次熟悉又難得的嘗試。

做為皮克斯重返巔峰之作,《腦筋急轉彎》無論構思或動畫本身都是第一流水準,在說故事的野心上也是各家之冠,可惜劇本偶爾給人「皮克斯公路電影產生器」加上科普小知識的感覺,削弱了電影的力道。《華麗上班族》遠比今年的金馬香港代表《踏血尋梅》成就要高上太多,再次展現杜琪峯傲視華語影壇的調度功力,若能把某幾位演員有如殺雞的歌聲後製調整,瞬間就有擠進前幾名的可能。《廢青聯盟》和《慾情勃根第》分別都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毛病,但前者毫無保留的爆發力讓導演艾凡塔爾多斯基瞬間成為明日之星,後者則繼續彼得史柴克蘭自成一格的類型藝術片之路,義大利邪典黃色電影( Giallo )在二十一世紀終於有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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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進擊的鼓手》其實已算是2014年的電影了

最後,電影如《進擊的鼓手》或《鳥人》雖成就非凡,但怎麼看都像是去年的電影,放在今年的榜單討論總有種人家蜜月都度完了才補送禮金的不合時宜感。在台灣獨立電影片商跟上歐美步調之前,類似這樣落於「年終之後,奧斯卡之前」的作品恐怕只能繼續在檔期黑洞裡掙扎。不過明年 Netflix 準備進台灣,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看「強勢問鼎奧斯卡」的臉色了吧?



電影是一個由眾多人一起合力完成的夢想,需要攝影、編劇、製片、導演、燈光、場記、配樂、剪接……。然而,拍出好作品之後,才是另一項挑戰、也是目前許多電影人的困擾:如何把好的作品推到大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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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