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電影中的新聞學《真相急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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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急先鋒》改編自真實故事,是美國新聞界一個真相被政治立場打垮的例子

文/何瑞珠

◎ 如何炒新聞

關於新聞幕前幕後的影視產品眾多,《紙牌屋第一季有精彩的描繪,議院黨鞭洩漏機密給急欲建功的年輕記者,兩人各取所需,黨鞭藉此打擊政敵和製造對自己有利的政治環境,記者樂於享受重大獨家新聞帶來的光環,一開始黨鞭凱文史貝西還只是在報上洩密,之後變本加厲,他要親手調教的「名記者」先在推特發文,推文馬上被其他媒體追蹤引述,進而形成催化輿論的壓力。

《紙牌屋》第一季精準描繪出現代新聞的爆料文化和無遠弗界的網路新聞來源,這一切並非真假難辨,黨鞭洩漏的機密資料是真的,因此更具殺傷力,至於推文則是推波助瀾的工具,在龐大網軍的瘋狂助陣下,有時真相並非越辯越明。在網路時代,搶快可能對論述的主導權有一定的功效,所以即時新聞就算粗製濫造甚至充滿謠言,卻沒人敢輕忽。新聞業或許因為追求速度總有疏漏,但政治新聞原本就真相難辯,你的立場很可能會幫你決定你要相信哪個版本的真相。真相急先鋒》就是個真相被政治立場打垮的故事。

◎ 《真相急先鋒》

"Truth": Left to right: Elisabeth Moss as Lucy Scott, David Lyons as Josh Howard, Topher Grace as Mike Smith, Natalie Saleeba as Mary Murphy, Dennis Quaid as Lt. Colonel Roger Charles, Adam Saunders as Tom and Cate Blanchett as Mary Mapes. from Sony Classics press site

電影描述 11 年前 CBS 招牌新聞節目《 60 分鐘》,報導小布希總統年輕時逃避去越南打仗,利用特權關說加入國民兵,並不斷開小差而造成爭議的真實事件

《真相急先鋒》描述的是 11 年前 CBS 招牌新聞節目《 60 分鐘,信誓旦旦指稱當時正在競選連任的小布希總統,年輕時為了逃避去越南打仗,仗著官二代的威權靠關說加入國民兵,偏偏他又在當國民兵時不斷開小差,最後還提前退伍。這一切都有軍方紀錄佐證,問題就出在《 60 分鐘》引用了一份來路不明的文件,號稱是當時小布希直屬長官對他開小差還能通過體檢,為求自保寫下的備忘錄,由於這位長官已經過世,死無對證。但爆料給 CBS 電視台的退伍軍官原本欺騙《 60 分鐘》製作團隊是軍中弟兄所給,被質疑文件造假後又翻供聲稱,爆料文件是不知名的神秘人物所給,此文件來源在事件過了 11 年後的電影版依然查無真相。

劇本是根據《 60 分鐘》製作人回憶錄改編,這位製作人當年因為 CBS 隨即對大眾道歉,導致她被開除,而有許多委屈。《 60 分鐘》團隊至今仍自認他們或許有小瑕疵,但真正的「真相」,也就是小布希逃避越戰,靠關係當國民兵還經常翹班的「真相」並沒有錯,他們在電影中吶喊,為何大家要把此事的重點放在到底文件的字體是不是來自七零年代,這壓根不是重點!

真相辯論

導演在後半段不斷出現長篇大論的新聞使命感辯論會,讓人感覺對現實過於理想化

電影後半段逐漸變成《 60 分鐘》團隊平反大會,因此會不斷出現長篇大論的新聞使命感辯論會,甚至還有員工在公司內高聲指責 CBS 是政府傳聲筒。這段內容也實在太過理想性格了,通常和公司撕破臉應該是立刻去跟別的媒體爆料,在公司對長官開檢討大會是能達成何種目的呢?除了導演想教育觀眾外。

編導顯然對此題材熱情過頭,他想踢爆一個以營利為導向的企業如何打壓真相,也想批判右派部落客的烏賊戰如何混淆視聽,電影逐漸變成說教大會。

◎ 誰在乎真相?

我經常面臨的抉擇是,到底今天該分析轟炸敘利亞是否已變成美蘇新角力戰場,還是先寫如何把你的寵物訓練成「臭臉貓」,這樣你就能靠寵物賺 30 幾億新台幣。裝可愛貓?還是敘利亞?我和《真相急先鋒》唱高調的編導不同,我似乎猜得出來哪個新聞的點閱率/收視率會更好,我對於向觀眾說教沒興趣,畢竟新聞生產的最末端是要有人閱聽/消費。你不能自己講得很高興卻沒人聽吧?

《真相急先鋒》描繪《 60 分鐘》播出踢爆小布希從軍秘辛時的鏡頭是,不管你是在家裡還是在酒吧,全部的人開始目不轉睛地收看,這是在發夢嗎?總統候選人的從軍紀錄雖然有爆點,但這並不是美式足球超級盃,在現今有數百頻道可供選擇的視聽環境下,一個嚴肅探討總統候選人當兵紀錄的新聞節目能得到多少目光?到底有多少人會去關心這段真相?或者該問,誰能定義什麼是觀眾想關心的?通常觀眾會自己定義,而他們很多時候就是比較想看寵物耍寶勝過政治局勢。到底真相在哪個環節流失?如果不是搶快的記者,也可能是漠不關心的大眾。

告密者

同樣討論新聞工作內幕的電影《告密者》,片中也描述CIA資助毒梟的重大報導事件,當時卻遭柯林頓緋聞所掩蓋

去年底也有部和《真相急先鋒》類似的電影叫《告密者》( Kill the Messenger),同樣根據真人真事改編,電影描繪九零年代加州一名記者,獨家踢爆美國中情局在八零年代竟然資助尼加拉瓜的毒販,把毒品傾銷到美國獲取龐大利益,好讓中情局資助尼國反叛軍,推翻尼加拉瓜左派政府。這名冒著生命危險踢爆毒梟秘辛的記者,先被 CIA 徹底醜化,後來又因為當時的媒體都在關注柯林頓陸文斯基醜聞案所以 CIA 用毒品不知殘害多少美國青少年的往事就此被媒體輕輕放過,電影上映後也還是沒有引起關注。「真相」怎能贏過性醜聞和八卦呢?

◎ 熱血新聞魂

所以《真相急先鋒》是部充滿理想色彩的電影,雖然不是真相,片中角色個個熱力四射,完全就是理想中的新聞人,凱特布蘭琪尤其適合這個角色,因為她總是過度用力在演,片中這位製作人剛好也是過度用力地活,整個《 60 分鐘》團隊的每個人都有著熱血沸騰的新聞理想,雖說這種理想總得在企業利益、政治黑函和搶快難查證的新聞環境中掙扎生存,但這種熱血新聞魂還是讓人感動,也是看這部片最大的收穫。

凱特布蘭琪在片中飾演一個熱力四射,為正義和真相而戰的理想新聞人

凱特布蘭琪在片中飾演一個熱力四射,為正義和真相而戰的理想新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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