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蔡依林到雞排妹 崩潰的是女神還是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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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有論者以吳宗憲一句「女神比宅男多」為提點,發文抨擊現在台灣演藝圈女明星空洞化、個性扁平化、素人化的現象,反映大環境失去製造新人的能力,甚至把女神經濟擴張解釋到是因為「一個地方窮了」,才會這樣迷戀女體。

然而,女明星是否真有空洞化、我們真的失去製造新人的能力了嗎?女明星素人化的根本原因,可能根本不是消費女體,而是跟新型態的媒體性質息息相關,該文諸多邏輯可議之處,你不可不知!

◎ 蔡依林、蕭亞軒,她們是誰?

文中一開始舉出蔡依林和蕭亞軒作為實力女明星的典範,這個評比其實是可議的。

其一,蔡和蕭是台灣樂壇最後高峰期(九○年代末、2000 年前)捧出來的天后,和周杰倫、張惠妹、五月天差不多同期。而在揮別二十世紀後,十五年以來因為媒體生態的劇烈變動,導致台灣音樂、影視、綜藝等娛樂產業逐漸失去活力與創新能力,大環境每況愈下。莫談女明星,要找到這十五年來出道而成為與蔡依林、蕭亞軒、周杰倫、張惠妹、五月天同等級的任何歌手、演員、主持人,根本是緣木求魚。

-Jolin vs. Elva

蔡依林和蕭亞軒皆是台灣樂壇最後高峰期捧出來的天后

於是拿掉「女」明星這個假議題,我們會赫然發現,這十五年來,台灣根本沒有再製造出任何真正的天王天后,除了宅男女神滿天飛,小天王或王子稱號也滿地封王,沒多少人叫得出他們的名字,也分不太出來到底誰會唱歌、誰會演戲、誰會跳舞或誰其實什麼都不會。(如果要更狠一點,轉頭看看香港演藝圈吧!你想得到任何香港男女明星是這十年內出道走紅、說出來大家都認識的嗎?)

換言之,拿 2000 年的女明星來比 2015 年的宅男女神,完全沒有考慮到時空背景的不同和大環境的異動,這個評比其實無異於張飛打岳飛。

其二,當年蔡依林確實沒被封為「宅男女神」,因為「御宅族」這個日文名詞,還沒飄洋過海來變成誤用的宅男,但她同樣頂著「少男殺手」的名號,粉絲清一色是年輕男孩,當時蔡依林也遭受無數惡評,被認為是膚淺偶像文化的代表人物,那時她甚至還未以跳舞作為出色技藝呢!

但那重要嗎?其實不重要。未來的十五年裡,她不斷精益求精,拿比別人更認真的態度、更拼命的精神,彌補了自己剛起步時才藝的不足,現在的她被當成實力天后的代名詞,豈是當年想當然爾批評「少男殺手」的論者可以想得到的?

Jolin 1019 (1)

Jolin剛出道時頂著「少男殺手」的名號(左),後來練就一身18般武藝(右)

◎ 所謂面目模糊的宅男女神,又是誰?

同樣的,當年迎合社會懷舊厭新風潮,對「少男殺手」下便宜負面論斷的狀況,現在再次落到「宅男女神」頭上。(真令我想起「草莓族」從六年級挪用到七年級身上的經典邏輯⋯⋯)

有趣的是,作者文中舉到的安心亞郭書瑤雞排妹,恰恰打了她「面目模糊」的說法狠狠一巴掌,安心亞擺脫裝可愛女神,投入偶像劇女主角善良傻妹路線已蔚然有成;郭書瑤更以《志氣》拿下金馬最佳新演員,其天份和戲劇實力,驚呆一眾當年看不起她以一支低胸廣告走紅的衛道人士,態度佳、演技好的瑤瑤,早已成為眾所矚目的戲劇新人,戲約不斷;雞排妹則具驚人的媒體實驗精神,一面以露胸作為手段,一面以社會議題為己任,正面挑戰胸大無腦的迷思價值觀,不可思議地讓所謂的宅男和文青同時叫好。

安郭雞排妹

安心亞(左)、郭書瑤(中)、雞排妹(右)

▲ 不好意思,在我看來,安心亞、郭書瑤和雞排妹都已走出自己一條鮮明的道路,所以能在「成名的十五分鐘」後繼續存活下來還活得很好,不知道的人應該是只看過「殺很大」後面都沒在 FOLLOW 吧。

宅男女神跟十五年前的女明星相比,成名速度也許算快,但比起泛舟哥蛇精男的爆紅速度還算小巫見大巫,背後的核心關鍵還是在新媒體的興起,傳播速度本來就比傳統媒體快得多。而網路的資訊爆炸,使得只有辛辣夠味的議題手段容易立刻被看見,但也很被容易遺忘。

事實上,如作者文中提及動輒數十萬粉絲的女神們,絕對是各憑本事才能經營到幾十萬粉絲,只靠一張臉根本沒有辦法縱橫網路沙場,她們有的跟次文化結合(如 COSPLAY、電玩)、有的靠穿搭天分走紅、有的靠真實無比的人生分享⋯⋯每個人都有幾把刷子,絕不是簡單露露奶就可以享有高人氣,畢竟沒有粉絲真的是傻子,網路粉絲文化靠的就是粉絲主動去聚集人氣,必須比傳統明星有更強的動員力和亮點,否則很難在網海中殺出一條路來。

紀卜心

中學生女神紀卜心,穿搭品味獨特,臉書有64萬人追蹤(圖片取自紀卜心臉書

正因為社群媒體的出現與迅速興起,網路名人應運而生,過去因為沒有社群媒體可以聚集人氣,自然不可能有素人因網路走紅進而成為藝人的可能性。現在的明星素人化並不代表必然的空洞化或膚淺化,只是真正能掌控觀眾/使用者的媒體本身性質改變了,網路徹底取代電視成為我們最常用的平台,現在大家絕不會是討論「昨天的鬼話連篇靈異照片你看了嗎」,而是「昨天很夯的早餐閃光文你看了嗎」。

隨著媒體性質的改變,網路走紅的人確實有機會抓住群眾,然而時間一久,只要沒有實力、沒有持續新的產出,很快就會被淘汰,其殘酷更甚傳媒,要存活下來的競爭程度甚至比過去更加激烈。

若是批評豆花妹、安心亞、郭書瑤、雞排妹、李毓芬郭雪芙因為有宅男女神之名,所以都是空洞化的一致面目,無寧才是把「宅男女神」打成一塊鐵板,忽視這些少數大家叫得出名字的宅男女神、實際上是在成名後不斷努力、改變、進步,才能撐過那成名的十五分鐘,從眾多宅男女神之中脫穎而出,正式成為美貌實力兼具的女明星。而她們的存在,也正好證明了「宅男女神」的封號跟「少男殺手」一樣只是個虛名,是否能真正成為女明星,還是修行在個人,跟有沒有「宅男女神」的封號不必然有正相關或負相關。

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