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專欄/死罪世界一團亂,敦厚柔軟真硬漢

0

摩根‧費里曼(Morgan Freeman)今年六月剛滿七十八歲,參與演出的影視作品超過一百部。

Shawshank_Redemption_ver2

《刺激一九九五》海報

很多觀眾對他的印象可能來自 1994 年的電影《刺激一九九五》(The Shawshank Redemption),費里曼在片中飾演因殺人罪入獄的 Red,不但是主角安迪(Andy Dufresne)在獄中最好的朋友、最大的助力,也是帶領觀眾觀察安迪、監獄生活、囚徒百態及思索人生的重要旁白──費里曼的嗓音睿智舒緩,聽起來令人安心,帶著某種理所當然地說服力。

或許因為有這種嗓音,所以費里曼演過教授、演過總統、演過上帝,就算在《刺激一九九五》裡演出一個年紀輕輕就進了監牢、沒讀什麼書的囚犯,都可以在幾句話裡顯出令人放心的特質,不止劇中角色信任他,坐在大銀幕前頭看戲的觀眾,也全都毫無疑問地信任他。雖然安迪才是故事主角,但以整部片子而言,真正的主角其實是 Red,事實上,費里曼也因為演出 Red,獲得隔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這不是費里曼第一次被提名為最佳男主角──《刺激一九九五》上映的五年前,他就曾以《溫馨接送情》(Driving Miss Daisy)一片獲得提名。在這部電影裡,費里曼飾演的角色 Hoke Colburn 也是個沒讀什麼書的中下階層,片子開始的時候,他其實還不識字。

《溫馨接送情》由同名舞臺劇改編,從場景到角色設定,都刻意凸顯種族與階級差異;故事描述由潔西卡‧坦蒂(Jessica Tandy)飾演的年老女教師 Daisy,富有、寡居,在一次車禍意外後,兒子認為母親不大適合再親自開車,於是替她聘了 Colburn 當司機。Daisy 本來不願意由深色皮膚的男人來當自己的司機,但是 Colburn 聰明、有耐性,Daisy 漸漸對他改觀,開始教他閱讀,Colburn 許多從生活中體會的智慧,也獲得了 Daisy 的尊敬,兩人從主僕成為朋友。費里曼把 Colburn 一角的敦厚、幽默、耐心及聰明詮釋得入木三分,自此奠定了他的銀幕形象。

Driving-Miss-Daisy

摩根費里曼:「來開一下UBER好了。」

兩度讓費里曼獲得大獎提名的,都是教育程度不高的角色,不過費里曼溫厚的形象大多蓋過角色的社會階級特色,觀眾們會記得的大概也都是這個面向,無論他演的是 FBI 幹員還是拳擊館助手,是大企業主管還是學術界教授。

有趣的是,這樣的形象,在一部電影中,讓費里曼的角色顯出了不折不扣的硬漢個性。

這部電影裡,費里曼飾演的是資深警探 William Somerset。Somerset 在某個陰暗破敗的大城市裡當差,看遍城市的衰頹、罪犯的猖獗;多年的勤務生涯裡,Somerset 唯一能夠自豪的,就是自己從未開過槍。

Seven-Poster

《火線追緝令》海報

Somerset 退休之前,由布萊德‧彼特飾演的年輕警探 David Mills 調任至此,成為 Somerset 的搭檔。這對搭檔接到一宗怪異的案件,死者是名異常肥胖、被綁在椅子上的男子,死因是胃部脹裂──也就是說死者是吃太多撐死的。翌日,這對搭檔前往另一個犯罪現場,這回的死者是一名富有的律師,死因是失血過多──不是被胡亂砍殺,而是被凶手以醫療手法大量放血。

第一個犯罪現場留有「暴食」(Gluttony)字樣,第二個現場則留了「貪婪」(Greed)。Somerset 認為這兩宗案件是同一名凶手所為,被害人則與《聖經》中的七宗罪(seven deadly sins)有關;由此推測,凶手至少還會犯下五起謀殺案。

這是 1995 年由大衛‧芬奇(David Fincher)執導的《火線追緝令》(Se7en)。

《火線追緝令》的特別之處,除了幾乎一直下著大雨、將希望沉重壓抑的城市場景之外,還在凶手及結局的設定──警探搭檔的偵查並非毫無進展,但故事到了四分之三左右,凶手居然自己從容地走進警局投案,讓警探(以及觀眾)大吃一驚;接近結局,劇情還出現極為震撼的轉折,把警探搭檔也牽扯進去。

se7en_morgan_freeman_brad_pitt_walking_in_the_rain1

摩根費里曼:「雨~不停落下來~~」

這個轉折加上彼特張力十足的演出,是本片的一大亮點,因為 Mills 面對重要抉擇,而無論決定如何,正派一方看起來都已絕對慘敗,不同的只有壞蛋的勝利是百分之九十九還是百分之百。劇本裡原來有兩個結局,其中一個符合好萊塢傳統的解決方法,分鏡表也畫好了,不但可以處理 Mills 的困境,也能讓觀眾覺得爽快;另一個比較黑暗,會留下苦澀的餘味,還會引出截然不同的討論聲浪。

芬奇選了後者。

監製並不喜歡這個選擇,但芬奇沒有退讓,費里曼和彼特甚至揚言:如果改用另一個結局,他們就拒絕協助宣傳本片。

芬奇、費里曼及彼特的堅持,讓《火線追緝令》呈現了難得的深度,關於如何才算「正義得展」?劇中的凶手到底認為自己殺了多少人?凶手是否完成了「完全犯罪」?Mills 最後的選擇到底是否正確?⋯⋯這些關於劇情的討論,一直沒有停過。

se7en

小布:「你為什麼要逼我啊!?」(哭)

在片子結束之前,費里曼的聲音響起:「海明威有次寫道,『這世界是個好地方,值得為它戰鬥。』我同意後半部分。」

這句劇末的台詞,加上 Somerset 從未開槍的警探人生,觀眾會在剎那發現:Somerset 不開槍不是因為怕事,而是堅守原則,在面對世道的巨大傾頹時,這是最難得的一件事。Somerset 並沒有逃避將傾斜秩序扶正的可能,活在根本不是個好地方的世界裡,他仍然持續戰鬥。

相對於 Mills 的衝撞力道,Somerset 顯得和緩柔軟,一如費里曼的銀幕形象;但這種柔韌讓他在崩毀的世界裡繼續站著,成為一名硬漢。


立即下載泛讀 APP 優質知識不漏接

泛讀 Android 版 (點圖下載)

泛讀 iOS 版(點圖下載)

每天有成千上百則的娛樂資訊透過社群與通訊軟體朝你湧來,要從混雜著名人八卦、血腥暴力、花邊新聞,過濾出值得花時間閱讀的文章越來越難了嗎?

為了讓和我們一樣重視娛樂產業的你們,有更好的內容與體驗,「泛讀」閱讀器 Android 版 iOS 版也上架啦!他讓你的閱讀負擔更輕巧、更舒服,它不只是一個 APP,它更是你知識的能量補充品。

關於作者

臥斧

臥斧,作家、出版社主編。作品有:《給 S 的音樂情書》(小知堂)、《塞滿鑰匙的空房間》(寶瓶)、《雨狗空間》(寶瓶)、《溫啤酒與冷女人》(如何)、《馬戲團離鎮》(寶瓶)、《舌行家族》(九歌)、《沒人知道我走了》(天下文化)、《碎夢大道》(讀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