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專欄/凱文史貝西除了演政客外,也曾當過人權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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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史貝西這幾年以影集《紙牌屋》的演出廣為人知,他在這部影集裡飾演老謀深算的政客 Francis Underwood,從總統到黨揆、從網路記者到地方領袖,全在他的掌控當中;接下來,史貝西還會在大銀幕上演出美國最受爭議的總統尼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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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史貝西在《紙牌屋》中飾演老謀深算的政客 Francis Underwood

演出這類城府深沉的角色,對史貝西而言駕輕就熟:他在 2006 年由 Bryan Singer 執導的《超人再起》中演過優雅幽默、笑裡藏刀的 Lex Luthor;他在 1995 年的兩部「新黑」(neo-noir)電影中演出關鍵歹角,同樣令人印象深刻──這兩部電影當中,有一部的片頭主演名單沒出現史貝西的名字,原因是導演擔心觀眾一看就會知道凶手是史貝西;但事實上,這部電影裡史貝西第一次讓觀眾看到臉的時候,就是他滿手是血、走進警局高喊自首的橋段,所以根本沒什麼好隱瞞的嘛。

史貝西倒不覺得電影片頭沒出現自己的名字有什麼不好,他覺得這樣自己就可以不用在新片宣傳期到處奔波受訪,其實挺愜意的。

當然,史貝西不是只會演滿肚子壞水的惡人,他能演談判專家,能演遇上嚴重中年危機的中產階級白領,能演外星人(或自以為是外星人的精神病患),能演電腦──不是扮成一部電腦,而是在 2009 年的《2009 月球漫遊》一片中,他以聲音演出人工智能 GRETY,在非常孤絕的月球基地裡,史貝西的聲音幾乎是主角唯一的人性慰藉。

電影裡史貝西的聲音聽來大多溫和有禮,他也的確擅長利用聲音表情演出,他會模仿名人講話,也會唱歌──在 2004 年的傳記電影《Beyond the Sea》裡,他飾演美國橫跨鄉村、民謠、搖滾及流行樂界的歌手 Bobby Darin,同時在片中親自獻唱;除此之外,也曾在舞臺上公開演唱。

2001 年,有個紀念「披頭四」成員約翰‧藍儂的電視演唱會《Come Together: A Night for John Lennon’s Words and Music》,由不同樂手表演藍儂的經典歌曲,並穿插藍儂生前的訪談片段,節目在美國的「TNT」及「The WB」兩個電視網播出後,另外發行了 DVD。史貝西是披頭四迷,不但擔任這場演唱會的主持人,也在臺上唱了藍儂的作品〈Mind Games〉。

「Come Together」這個名字來自披頭四《Abbey Road》專輯中的的第一首曲子。這張專輯在 1969 年發行,從發行時間看,這是披頭四解散前的倒數第二張錄音室作品,不過專輯中大多數曲子的錄音時間比最後一張《Let It Be》更晚,所以說起來《Abbey Road》才是這個四人組最後一次合作的專輯。

《Abbey Road》錄製的時候,披頭四成員之間已經累積了不少緊繃的情緒,藍儂與麥卡尼對專輯的理念有很大的歧異,藍儂妻子小野洋子的諸多意見也令其他成員十分困擾;雖然沒人真的認為這個團快走不下去了,但吉他手喬治‧哈里遜的確曾經提過,「感覺好像我們已經走到盡頭了。」在專輯發行的前一週左右,藍儂決定離團,因此披頭四沒有為《Abbey Road》做什麼宣傳,不過也沒有公開宣布解散,直到隔年麥卡尼宣布離團,披頭四才正式走入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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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bey Road》專輯封面

雖然製作過程風風雨雨,但《Abbey Road》是一張很經典的搖滾專輯,曲風融合了數種不同音樂類型,兼顧藍調傳統及流行調性之外,還充滿實驗趣味。這張專輯裡有一首長達十六分鐘的組曲,由幾首不同的短歌構成,其中有一首名為〈Golden Slumbers〉,曲名後來被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拿去當成自己的小說書名《ゴールデンスランバー》(臺灣譯名為《Golden Slumbers-宅配男與披頭四搖籃曲》)。

《ゴールデンスランバー》在 2010 年被搬上大銀幕改編成同名電影,由當時還沒要人「加倍奉還」的堺雅人飾演主角,這個平凡的宅配男莫名其妙被當成行刺首相的凶手,身不由己地開始逃亡──〈Golden Slumbers〉的歌詞本來是首十七世紀的短詩,但在伊坂的筆下,變成一個公權力欺壓無辜公民、替政治鬥爭尋找代罪羔羊的故事。

看《Come Together》的電視演唱 DVD 時,偶爾會想起伊坂這個故事,而待史貝西唱〈Mind Games〉時,又會想起藍儂 1973 年發行這張專輯時的際遇:這首曲子收錄在同名專輯《Mind Games》中,專輯評價不算好(許多樂評認為專輯中唯一的好歌就是〈Mind Games〉),藍儂自己也不滿意,加上彼時他和洋子的關係緊張,美國政府又很想把他驅逐出境。當時的美國總統,就是史貝西即將飾演的尼克森

於是,總會因此想起 2003 年由史貝西主演、討論死刑存廢的《鐵幕疑雲》(The Life of David Gale)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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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貝西在《鐵幕疑雲》中飾演大學哲學系系主任,同時也是反死刑運動的活躍份子大衛蓋爾。

死刑存廢是應該被重視討論的社會議題,可惜常常因為過激甚或偏頗的想法,使得理性對話難以進行。《鐵幕疑雲》中史貝西以自己的作為突顯死刑的問題,這種方式放在現實當中不免顯得誇張,但同時也明顯地指出死刑的荒謬。主張廢死的人對受害者的關懷並不少於主張死刑的人,但他們對公理與正義有更多想法、對公權力擴張有更多擔憂,對所有人,都有更多的愛。

一如〈Mind Games〉的歌詞,「愛就是答案,你知道這是真的/愛是朵花,你得讓它生長」。

面對種種歪斜的指責時,廢死團體極少惡言反擊,那並非軟弱,而是真正的強悍。

因為要在漫天無理當中保持理性,成為撐住人權真理的硬漢,必須對人懷抱巨大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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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臥斧

臥斧,作家、出版社主編。作品有:《給 S 的音樂情書》(小知堂)、《塞滿鑰匙的空房間》(寶瓶)、《雨狗空間》(寶瓶)、《溫啤酒與冷女人》(如何)、《馬戲團離鎮》(寶瓶)、《舌行家族》(九歌)、《沒人知道我走了》(天下文化)、《碎夢大道》(讀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