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影評馬拉松/《廢青同盟》:變調青春的無聲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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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青同盟1

看似天真無邪卻世故殘酷,力求逼真同時低調刻劃,《廢青同盟》是一部從題材到手法皆充滿爆炸力的電影,很難看出這是年僅27歲新銳導演艾凡塔爾多斯基的首部長片,雖然在些許細節與處理上仍可感受到導演鋒芒畢露的血氣方剛,但將俄羅斯從個人到國家政治及教育體系的整體批判,無論力度與猛勁,皆讓觀眾在電影落幕後久久無法忘懷。

乍看之下,《廢青同盟》是一部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校園電影,跟著行動不便的女主角蓮娜,來到學校裡針對身心障礙學生設立的特教班。外型亮眼的蓮娜很快便與同學打成一片,在小奸小惡的犯行與對他人非我族類的排擠中享受成長。隨著愛情的影子開始成型,求學的壓力浮現,表面上的青春開始腐敗,或許真正扭曲有障礙的,並不僅僅侷限於這個班級的同學而已⋯⋯

雖然拍攝手法與題材皆大不相同,看完《廢青同盟》後第一部浮現在我腦海的作品,卻是拉斯馮提爾的《厄夜變奏曲》。同樣針對人性與社會(與教育)體制做出毫不留情的攻擊,一如拉斯馮提爾,導演塔爾多斯基與編劇瑪麗亞波洛迪安絲卡雅深知如何造成最大的衝擊力道,加上塔爾多斯基亦是本片剪接,電影刻意運用極盡煽情的手法,強化角色彼此間、小團體與學校間、畸零人與社會間的衝突,在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劇裡做出最深沉的控訴。必須說的是,即使故事本身是扭曲的,但波洛迪安絲卡雅花了很多篇幅賦予角色立體感與動機,讓電影即使迎接後頭悲劇的到來,仍盡力確保這並非一個善惡對立的二元關係,而是一群茫然受害者所墜入的合理魔道。

此外,不同於拉斯馮提爾接近手術刀的精準甚至戲謔,《廢青同盟》在拍攝上反而是狂亂、不安、躁動且陷溺的,大量手提攝影與不斷移動的鏡頭消弭了觀眾與蓮娜之間的界限,與她一同參與生命的狂喜與絕望;前半段的一段火車鐵軌戲彷彿有種靈魂出竅的高潮,後頭同樣的場景卻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悲痛,在新人攝影師費多斯楚契夫溫暖柔美的鏡頭裡更顯殘酷。先是去年金馬影展烏克蘭廣受好評的《過於寂靜的喧囂》,今年又有俄國的《廢青同盟》,讓人不禁好奇舊蘇聯教育體系到底出了多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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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演出經驗多半有限,一批年輕演員仍繳出了逼真且充滿力道的演出。女主角瑪麗亞波札耶娃的心路轉折或許是全片的靈魂,但若少了菲利浦阿伏迪夫(安東)、尼基塔庫谷許金(米許卡)、尤蓮雃塞瑞娜(薇特卡)等一干同學的襯托,電影勢必難以達到片中高度。雖然戲份不重,個人特別喜歡庫谷許金的表現,細膩捕捉到一個表面上無賴挑釁的不良少年,其內心的徬徨與不知所措。當故事往更黑暗的角落前行,庫谷許金的演出更顯脆弱,片中一段與輪椅的共舞著實讓人心碎,也重新強化電影裡頭並無真正的加害人,眾人都是體制失能下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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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前面所強調的,《廢青同盟》是一部極盡煽動之能事的電影。這樣的兩面刃手法既讓觀眾能身歷其境地感受片中絕望,卻也讓特定故事轉折、角色個性與表現方式不免顯得刻意且不必要的殘酷,反而減損了電影可以達到的高度。波洛迪安絲卡雅的劇本在描繪體制崩壞之處細膩用心,但到頭來仍無法提出任何解決方法或評論,使得一切不免有種徒勞無功之感。在不到九十分鐘的時間裡,《廢青同盟》呈現出一個無比熟悉且不斷發生的社會悲劇。至於解答或方法,恐怕至今仍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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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