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專欄/最衰小的超級硬漢:浩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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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一世紀大行其道、由美國漫畫改編的超級英雄電影中,漫畫大廠 Marvel 可說是最大贏家。

2008 年《鋼鐵人》的主角小勞勃道尼及導演 Jon Favreau 自然功不可沒,前者完美地在大銀幕上詮釋了東尼史塔克這個聰明、富有、自大、嘴賤,但保有正義感的英雄,後者則成功地找出 Marvel 漫畫故事在新世界為觀眾所接受的樣貌。

其實早在 1944 年,Marvel 還不叫 Marvel(彼時這家公司的名字叫 Timely Comics)的時候,就已經有旗下角色被搬上大銀幕了。那個角色是 1941 年在漫畫中登場的「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以他為主角的系列電影共有十五集──雖然除了第一集長達二十六分鐘之外,每一集的時間都只有十五分鐘多,但加起來長度仍然可觀地超過四個鐘頭。

這鴨子豪~寫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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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十年,Marvel 都沒有電影角色,直到 1986 年的《Howard the Duck》(當年國內的錄影帶市場也找得到這部片,主角明明是隻太空怪鴨,但電影譯名叫《天降神兵》)。只是以 Marvel 角色為主的幾部片都不算出色,1994 年低成本獨立拍成的《The Fantastic Four》甚至沒有公開上映。

1998 年,《刀鋒戰士》終於打破 Marvel 在電影市場失利的魔咒,不過從《刀鋒戰士》到 2007 年的《蜘蛛人3》(Spider-Man 3),都是 Marvel 授權給其他電影公司拍攝的作品,真正由 Marvel 主導、並規劃出宏大電影世界(或者,講實在一點,把電影「影集化」)的,其實是《鋼鐵人》。

而從《鋼鐵人》開始到 2012 年的《復仇者聯盟》為止,Marvel 影業在五年間拍了六部電影,五部以單一漫畫角色為主(其中有兩部以鋼鐵人為主角),第六部《復仇者聯盟》則是幾個主角眾星雲集的大會串。

在《復仇者聯盟》的幾個主要角色裡,浩克(The Hulk)可能是最特殊的一個。

史丹‧李(Stan Lee)及 Jack Kirby 共同創作的浩克,在 1962 年首次登場,原來是個名為布魯斯‧班納(Bruce Banner)的科學家,因實驗意外而釋放出內心的狂暴面向,化身成力大無窮的綠膚巨漢。

史丹‧李坦言,創作浩克的靈感是經典小說《化身博士》(Dr. Jekyll and Mr. Hyde)之中,Jekyll 以藥劑誘發內裡殘暴本我的情節,加上《科學怪人》(Frankenstein)裡科學怪人的怪力。因此,浩克可能是 Marvel 世界中擁有兩種最極端個性的角色──身為班納的時候,他是個有點怯懦的知識分子,變成浩克的時候,他又是個能靠肉體力量摧毀一切的暴力狂。因為這樣的特性,漫畫裡的浩克不見得一直站在超級英雄這邊,有時也會變成超級英雄必須對付的巨大麻煩。

雖然浩克有很值得發展的角色特性,但在大銀幕上一直不算討喜。

1977 年到 1982 年,美國曾經播出由浩克擔任主角的電視影集,1988 起連著三年,還有三部電視電影。在那個沒什麼電腦特效輔助的年代,班納和浩克得由不同演員飾演,才能顯出身形與樣貌的差異;在這些影視作品當中飾演浩克的演員名叫 Lou Ferrigno,原來是個健美選手,進入演藝圈的原因就是演出浩克,就連《復仇者聯盟》中以電腦動畫製作出來的浩克,都仍然找他配音。

影集和電視電影都有一定的收視群,但 2003 年由李安執導的《綠巨人浩克》(The Hulk)不算成功,2008 年重啟的《無敵浩克》(The Incredible Hulk)也成績平平。畢竟浩克沒有酷炫的打扮、沒有厲害的異能,出場時就是個穿著破破紫色褲子大吼大叫的綠色怪漢,在大銀幕上似乎沒什麼可看性,就連《復仇者聯盟》票房告捷之後,Marvel 也暫時沒有把他當成主角另拍電影的打算。

不過漫畫的創作者倒是一直在探索浩克的各種可能:既然他是班納的另一個人格,有沒有可能發展出更多細節?既然他和班納是一體的,有沒有可能在凶暴之外也會展現智慧?

在眾多版本的浩克當中,最耐人尋味的可能是漫畫編劇 Mark Millar 創作的《The Ultimates》系列。

電影《復仇者聯盟》當中,部分設定其實並不出於漫畫的原始版本,而正是來自《The Ultimates》。這系列漫畫可視為新世紀暗黑版本的「復仇者聯盟」──故事裡的超級英雄團隊成員與原始的「復仇者聯盟」差不多,但每個角色都有一堆個人問題,湊在一起也不會時時齊心協力。

在《The Ultimates》當中,班納是個可悲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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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timates版的浩克

團隊需要科學家時,大家會把班納找來,要他貢獻自己的專業知識;遇上強大外敵時,大家會設法把班納激怒,讓他變成浩克大開殺戒。等外敵潰敗,輿論檢討起那些被無辜波及的平民性命、被搗毀破壞的公私建物時,團隊又會歸咎於浩克,設法讓浩克變回班納,把他關起來,好給社會大眾一個交代。

如此不公的待遇,班納幾乎都乖乖接受。

浩克是個強者,但班納是個弱者,班納的軟弱,來自他對自己的懼怕:他懼怕浩克難以控制的瘋狂破壞力,所以遠離人群,選擇自我放逐或任人囚禁。漫畫中偶會提及,班納一再尋求擺脫浩克的方法但未能如願,但浩克與班納本為一體,班納的做法看起來是想避免危害世界,其實只是不敢面對自己。

面對自己的時候,難免會軟軟的。但是不正視這個軟軟的時刻,是無法成為硬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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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臥斧

臥斧,作家、出版社主編。作品有:《給 S 的音樂情書》(小知堂)、《塞滿鑰匙的空房間》(寶瓶)、《雨狗空間》(寶瓶)、《溫啤酒與冷女人》(如何)、《馬戲團離鎮》(寶瓶)、《舌行家族》(九歌)、《沒人知道我走了》(天下文化)、《碎夢大道》(讀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