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專欄/變成鋼鐵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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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復仇者聯盟:奧創紀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宣傳期間,飾演鋼鐵人/東尼‧史塔克的小勞勃道尼(Robert Downey Jr.)接受英國第四頻道(Channel 4)記者專訪時,因為記者的提問漸漸聚焦於他吸毒入獄的過去,惹得他在訪問還沒結束時就逕自起身離開。

這個消息瞬間成為當日熱傳的娛樂新聞,國內媒體大多以「吸毒舊帳遭掀、怒斷訪問走人」之類標題刊載。

從標題來看,感覺有點像小勞勃道尼因為記者一直翻他的闇黑歷史,所以不高興了;不過從新聞內容來看,又會覺得問題出在記者詢問與電影宣傳無關之事(而且涉及私人生活),所以自討沒趣。

這則新聞真正引發的思索,其實不是小勞勃道尼的某些荒唐過去,而是關於採訪者該問答什麼、是否什麼都可以問,以及受訪者該答什麼、是否什麼都有必要答之類的議題,還能衍生出「因宣傳而生的採訪是否算是新聞?」「明星的隱私尺度如何拿捏?」「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時有什麼巧妙的應答方式?」等等討論

五歲的小小勞勃道尼豪~可愛啊

五歲的小小勞勃道尼豪~可愛啊

然而第四頻道的記者問那些問題其實很多餘,因為小勞勃道尼過往的藥物麻煩不但與新片無關,也不是新聞,甚至稱不上祕密(隨便 google 一下就可以找到一大堆相關報導和整理)。小勞勃道尼出道很早,1970 年,他在父親老勞勃道尼(Robert Downey Sr.)自編自導的戲《Pound》裡首度演出,時年五歲。八零年代,他橫跨影集及電影,在 1992 年的《卓別林與他的情人》(Chaplin)中飾演喜劇大師卓別林,以 27 歲的年紀精采詮釋了卓別林的一生,獲得 1993 年奧斯卡金像獎及金球獎的最佳男主角提名,拿下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BAFTA Awards)的影帝獎座。

麻煩的是, 1996 年到 2001 年間,小勞勃道尼一直因毒品問題進出牢獄,搞得電影公司和電視臺都不大敢找他拍片──以他當時的狀況而言,拍攝時不見得能有最佳表現,還可能沒拍完就又因故被捕。

所幸小勞勃道尼終於正視自己面對毒品時的軟弱,重新站了起來。

2001 年,他先在艾爾頓強的音樂錄影帶〈I Want Love〉裡對嘴演出,做為復出的熱身表演,然後在梅爾吉勃遜的協助下,演出由吉勃遜監製的電影《歌舞神探》(Singing Detective)。接下來幾年,小勞勃道尼穩定地接戲,雖然不一定擔任主角,但都有維持水準的表現,直到 2008 年,終於以《鋼鐵人》一片躍升為票房巨星。

在2003 年到 2008 年間,小勞勃道尼參演的電影當中,有好幾部都十分有意思,包括《晚安,祝好運》、《皮相獵影》、《索命黃道帶》等等;但最有趣的可能是他 2005 年演出的《吻兩下打兩槍》。

《吻兩下打兩槍》描述小勞勃道尼飾演的小賊 Harry Lockhart, 在逃躲追兵時闖進試鏡現場,陰錯陽差地被選為電影演員;為了演出劇中偵探,電影公司安排他跟在一個正牌偵探身旁見習;這個由方基墨飾演的偵探似乎是個男同志,所以綽號叫 Gay Perry,Perry 一直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性傾向,但這個傳聞讓跟在他身邊的 Lockhart 老是不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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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兩下打兩槍》劇照,左為疑似好基友的搭擋方基墨。

彆扭搭檔終於遇上真正的謀殺案,而且屍體上有對 Lockhart 不利的證據;兩人在試圖處理屍體、尋找真凶的過程裡,還遇上 Lockhart 年輕時的舊愛。要擺脫警方、又要偵辦罪案,要提防疑似同志的搭檔對自己出手、又要設法與舊愛再續前緣,Lockhart 忙過大半部電影,最後卻迎來一個出乎意料的結局。

《吻兩下打兩槍》從片名到內容都充滿諷刺趣味:愛情(Kiss)和暴力(Bang)本來就是好萊塢商業電影吸引觀眾的主要核心,「Bang」這個帶著性暗示的字,指出「性」正是好萊塢販售的第三個重點。電影內容分為五個章節,每個章名都來自冷硬派(hard-boiled)偵探小說大師雷蒙‧錢德勒的作品──本片一面向經典致敬,一面又用盡全力惡搞,把原來描寫殘酷犯罪的冷硬派內容變成幽默的喜劇,非常好玩。

但這部電影最有趣的,在於 Lockhart 的結局。

等等,先別轉臺。本專欄不會爆雷。

想知道 Lockhart 的結局為何,得自個兒去看電影,待到末了,就會發現這個設計不但說明了 Lockhart 這角色在劇中某些反應的原因,也對充滿硬漢主角的冷硬派小說及從中衍生的黑色電影(film noir)開了玩笑;甚至,稍微誇張點兒說,雖然 Lockhart 的問題並不是毒品,但劇末 Lockhart 的結局,完全精準地呼應了小勞勃道尼認清自己、重新開始的人生。

身而為人,面對誘惑時難免軟軟地任其擺布。但得面對這個軟弱時刻,才有成為硬漢,或者,成為鋼鐵人的可能。

關於作者

臥斧

臥斧,作家、出版社主編。作品有:《給 S 的音樂情書》(小知堂)、《塞滿鑰匙的空房間》(寶瓶)、《雨狗空間》(寶瓶)、《溫啤酒與冷女人》(如何)、《馬戲團離鎮》(寶瓶)、《舌行家族》(九歌)、《沒人知道我走了》(天下文化)、《碎夢大道》(讀癮)。